一场秋雨 一曲乡愁

慧先

一场秋雨，一曲乡愁

阴雨连三日，花木洗倦容，秋风拂凉意，翠鸟唱新曲。

北得州整整一个夏季，几乎无缘雨水。骄阳炙烤着大地，土地干裂，花草枯萎，连人的心情也跟着焦躁起来。谁知进入十月，天气忽然闹起了情绪，淅淅沥沥的秋雨一连下了三天，至今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趁着雨歇的片刻，我走出家门，去肖尼小路踏雨。

湿漉漉的森林，湿漉漉的小路，湿漉漉的空气，也仿佛连思绪都带着一层湿润。我贪婪地大口呼吸着雨后清凉的空气，像是要把胸中的浊气挤出去，让这天地间久违的清新填满胸膛。

雨水把夏日积下的尘埃洗去，草木更加青翠，也有了精神。蓦然一瞥，透过浓密的绿叶闪动着几朵耀眼的红色；转过一个弯，又见一片金黄。低头看去，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丛星星草，细小而安静，带着雨水的晶莹。

季节在悄悄更替，草木在默默生长。花开花落，叶绿叶黄，都有自己的时令和归处。万物有灵，草木亦有生命。

缓步香茵雨径，昨夜达拉斯爱乐合唱团的演出又不时在耳畔回响。莫扎特的《加冕弥撒》，庄严、辉煌而又充满生命的光泽；还有BASIS学校那些少年清澈纯净的歌声，像从没有被尘世沾染过一般，在音乐厅里升起，又久久停留在心里。

1779年，年仅二十三岁的莫扎特，正处在生命灿烂而蓬勃的年华。那时的他，以天才般的音乐才华仰望一个神圣而宏大的世界。他在音乐中看见宇宙的辉煌，也看见普通人的渺小与脆弱。于是，那些关于荣耀、祈求、信仰与生命的声音，最后落在每一个普通人的心里，化作对生命本身的一种敬畏，化作庄严而宏大的音乐赞美。那一刻，你会觉得生命值得被尊重，值得被珍惜；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庄严。

那音乐有宏大的仪式感，有庄严的光芒，却并不让人感到遥远。

这大概就是《加冕弥撒》最打动我的地方。

莫扎特的音乐让我仰望生命的庄严与辉煌，BASIS学校少年的一曲《大海啊，故乡》，却让我猝不及防地想起了故乡。那久远的歌声，把我从神圣的殿堂带回了人间，带回了记忆深处。那清澈的童声里，有海风，有浪花，也有一个漂泊在外的游子对故乡说不尽的恋情。

人走得再远，终究还是有一片土地、一条河流、一座山、一片海、一段童年的时光，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岁月把我们带到了天南海北，改变了我们的容颜，也改变了脚下的路，可故乡并没有因此远去。它有时藏在一首歌里，有时藏在一阵风里，有时只是在不经意间，被一个熟悉的旋律轻轻唤醒。

一场秋雨，把我从音乐厅带回了森林小路；而森林小路，又把我的思绪带回了昨夜的歌声。天地、音乐、故乡、生命，原本看似不相干的东西，就这样在一个阴雨的秋日里，慢慢交织在了一起。

我忽然觉得，人生其实也很像这一场秋雨。

有晴朗，也有阴霾；有盛夏的炙热，也有秋日的清凉；有鲜花盛开的时节，也有落叶归根的季节。重要的也许并不是我们身处哪个季节，而是能不能在每一个季节里，都能够这样走在天地之间，听雨、闻风、看草木，心有所感，情有所寄。其实，这本身就是生命给予我的一份礼物。

于是，走在这湿漉漉的小路上，我不再只是看雨、看树、看花，也在看自己。能够看见生命之光，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值得敬畏？还有什么比生命本身，更值得我们为之歌唱？

让我们敬畏自然，敬畏生命吧。珍惜还能看见的风景，珍惜还能听见的歌声，也珍惜那些已经走远、却始终留在心里的岁月。

2026年10月4日 美国·达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