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露天电影院 回忆我的童年时光

悠扬萨克斯

<p class="ql-block">乌苏县的露天电影院</p><p class="ql-block"> 大概是70年代,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那是一个露天的大院子,四面有围墙,墙上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夏天的时候绿得发黑。墙很高,外面的树探进头来,叶子在风里窸窸窣窣的,像是也想看电影。大门在南边,两扇铁栅栏门,油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门旁边有个小窗口,水泥抹的边,方方正正的,上面贴着“售票处”三个红字,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却有一种庄重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院子里一排一排的水泥板凳,没有靠背,水泥抹得不算光滑,上面有许多细细的气孔。日子久了,凳面被磨得有些发亮,尤其是中间那几排,坐的人多,更显得光溜。有人带了报纸垫着,有人带了蒲扇,也有人就那么坐着,烫得直吸气,嘴里却说“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凉了”。孩子们是不管的,在凳子之间钻来钻去,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鱼。我的童年就在其中,最喜欢的地方,整个夏天,父母也就奢侈这一次,一毛钱一张的电影票,让我牢牢的记在了心里,记了一辈子……</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幕布是早就挂好了的,四角用绳子绷得紧紧的,白得有些发黄,像一件洗了太多遍的旧衬衫。风一吹,幕布就轻轻地鼓起来,又慢慢地落下去,仿佛在呼吸。放映机搁在后面高处的小屋里,从那小小的方窗里,能看见一道白光射出来,穿过整个院子,照在幕布上。那道光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跳舞,孩子们喜欢伸出手去抓,什么也抓不着,却总是乐此不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先是浅灰,再是深灰,最后变成一种厚重的蓝黑色。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稀稀疏疏的。幕布上的光便显得格外亮,格外白。人声慢慢低下去,低下去,像潮水退去。先是零星的一声“开始了”,然后是更多的“别说话了”“快看快看”。放映机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画面跳了几下,稳定下来。白色的光里,出现了人影,出现了故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的电影,现在想来,画质是模糊的,声音也沙沙的,像隔着雨听远处的收音机。可就是那样的画面,那样的声音,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故事里的人哭,底下有人跟着抹眼泪;故事里的人笑,底下也有人笑出声来。整个院子的人,情绪都拴在同一根线上,随着幕布上的光影起起伏伏。那是奇妙的时刻——几百个陌生人,在同一个夜晚,被同一束光穿过,被同一个故事打动。院墙外的小贩吆喝声、汽车喇叭声,都仿佛隔了很远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中场换片子的时候,灯亮了,院子里又热闹起来。上茅房的,买瓜子的,续水的,呼儿唤女的,乱哄哄的一片。孩子们趁这工夫,又满院子跑起来,嘴里模仿着电影里的台词。卖冰棍的老头推着车,沿着过道慢慢地走,木箱子上盖着厚棉被,里面是五分钱一支的糖水冰棍,甜得有些发苦,但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散场的时候,人们从大门涌出去,像一条安静的河。路灯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晃来晃去。大家还在聊着电影,聊着演职员表,聊着哪个角色好看,哪个反派太坏。声音渐渐散开,散进各条小巷,散进各自的家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后来去过很多电影院,柔软的座椅,巨大的银幕,环绕的音效,一切都很精致,很完美。可是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夏夜的风,水泥凳的温热,幕布上跳动的光影,还有那几百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寂静。有时候我想,露天电影院真正放映的,或许不只是电影。它放映的是一个时代的夜晚,是我在故乡乌苏的那些缓慢的、安静的、容易被忽略的时光。乌苏露天电影院的那些时光,在后来匆忙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回来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今,那个大院子早就拆了,围墙倒了,水泥凳也不见了,幕布也不知所终。可我总觉得,在某一个夏夜,只要闭上眼,还能听见放映机轻微的咔嗒声,还能看见那束白光穿过院子,照亮一张张期待的脸。那光里有尘埃在跳舞,耳边有故乡的风在轻轻吹着,还有人用熟悉的乌苏口音低声说:“快看,电影开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