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溯源四千年，走进瓯文化之源一一曹湾山遗址愽物馆行记

时光记忆

文/林国恩

2026年10月4日午后，天有微云，风里带着山野清润的气息。我驱车来到鹿城区藤桥镇渡头村，戍浦江静静流淌，曹湾山就静立在江畔。以前只听闻这里古称老鼠山，藏着温州最古老的文明密码，今日终于走进曹湾山遗址愽物馆，赴一场跨越四千年的远古之约。

远远望去，博物馆安静卧于青山绿野之间。建筑遵循“承古传今”的设计理念，夯土质感的外立面朴素，似是从土地里自然生长出来；一旁形如古窑的“文明之光”景观塔格外醒目，带着瓯窑独有的气韵；镜面水景与草木相映，现代简约的线条之中，藏着对四千年前先民依山而居的敬意。这片占地开阔的遗址公园上，复原了远古茅草屋，先民劳作的雕塑立在青草地上，一瞬间，仿佛时光之门缓缓打开。

走进馆内。迎来便是“瓯文化之源”五个浑厚大字，目光落下，心也随之沉静下来。这座博物馆2022年10月开工，2025年春节试运营，总建筑面积约四千平方米，主展厅分布在一层与负一层，免费向公众开放。它依托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曹湾山遗址而建，是浙南难得史前文明窗口。我沿着"时光长廊"缓步前行，脚下透明玻璃之下，模拟远古地层剖面，长长的历史时间轴在两侧墙面徐徐铺展，从遥远的新石器时代，一路走到今日，一步，便是千年。

展览从“温润之地、考古挖掘、山海之民、文化之融、古今之韵”五大篇徐徐展开，像一卷慢慢打开的史书。

第一部是“温润之地”。展板复原了四千年以前，戍浦江流域的古地理面貌。原来当年这里还是海湾与丘陵交错的模样，曹湾山这座孤丘，背山面水，既可上山狩猎，又能下江捕鱼，取水方便，又可躲避水患，自然而然，便成了史前先民理想的定居家园。我才懂得，先民选择一处居所，从来不是偶然。而是与山水长久相处的生存智慧。

走入考古挖掘展区。便看见考古发掘的场景介绍。2002年至2003年考古工作者在这里抢救发掘，清理出35座史前墓葬与连片石构建筑遗迹。最让人惊叹的，是早在四千年前，这里已经实现居葬分离；山顶西南是生活区，东南是墓葬区，这样清晰的空间规划，代表着早期人类秩序意识的萌芽。虽然如今馆中陈列的太多是1：0.9比例复刻的文物，真品大多珍藏于温州市博物馆，但精良的复刻工艺，依然是以让我所窥见当年的文明高度。

“山海之民”是整个展馆的核心。橱窗之内、石斧、石锛，网坠静静排列：各式印纹陶罐、陶豆、带着泥土的温度：那件被称为镇馆之宝的玉柄形器，虽为复制品，依然透出温润光泽，它象征部落权力，见证着早期礼制的萌芽。还有特别有意思的陶甑，底部带着筚孔，原来早在四千年前。温州先民已经懂得蒸煮食物，这是江南饮食文化古老的源头。沉浸式壁画与场景复原之中，我仿佛看见好川先民在江撒网，在田间耕作，在陶坊捏制陶器。干栏式房屋依坡而建。烟火在山岗之上缓缓升起。

最让开阔眼界的，是“文化之融”篇章。以前我只知道好川文化，今日才明白，曹湾山是好川文化的地方类型。展板清晰对比着曹湾山与遂昌好川墓地的异同，还展示出它与遥远良渚文化的交流痕迹。四千年前没有宽阔大道。可器物之中，藏着浙南大地与周边文明往来的线索。原来瓯文化并非凭空而来，它是山海之间不断交流、融合、生长出来的文明。曹湾山，正是东瓯文化无可争议的源头。

最后走到“古今之韵”，展览把视线拉回当下。从四千年前的史前聚落，到后来东瓯，再到近现代藤桥的烟火人间，一条文明的脉络绵延不绝。四千年前先民在这里点燃的文明火种，一代一代，传到了今天的温州。展厅里还有有趣的互动体验：虚拟制陶、Al先民讲解、模拟考古，古老的历史不再是冰冷文字，而是可以触摸、可以休验的鲜活记忆。

走出展厅，我又回到室外遗址公园，茅草屋静静立在草坪上，戍浦江缓缓流淌，远山如代黛。我今年七十一岁，生在藤桥，长在温州，走过许多地方，却直到今天，才更深读懂脚下这片土地的根。我们常常说瓯越，说起温州，可温州文明的起点，就在这曹湾山的泥土之中。

很多人以为温州的故事如于东瓯国，却不知道，早在四千年前就有一群勇敢智慧的先民，在藤桥这片山岗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打磨石器、烧制陶器、建立部落，埋下了瓯文化最初的种子。曹湾山遗址愽物馆，不只是一座存放文物的房子，它是我们与祖先对话的地方，它告诉我们：温州的山海风骨，早已刻在四千年的基因里。

夕阳轻轻在愽物馆的墙面上，我回头再望一眼“瓯文化之源”，心中滿是敬畏与感动。溯源，是为了更好地前行。知道从哪里来，才明白，我们将往何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