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话的头发

宁丹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的头发,最近总是不听话。它们不能安分守己地待在我的头上,而是调皮地跑到我的床单、床下玩耍。趁我玩手机的功夫,它们三五成群地从我头上溜掉,留在床单上再也不肯回家。我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根一根捡起来,像捡起心底的一件件往事,轻轻地放在手心,久久舍不得放下。</p><p class="ql-block"> 待我入睡后,它们无法无天,悄无声息地成群结队地藏到床下。我去餐厅吃饭,它们仍不守规矩,一个接一个地闻着饭香,悄然钻到饭桌下。就连我去卫生间,它们也不消停,马桶边的地上,它们也觉得可以浪迹天涯。更甚的是,我洗个澡,它们几乎要集体搬家,争先恐后地跑得没完没了,拦都拦不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每天早上我都犹豫要不要梳头。我总害怕,一拿起梳子,它们就绝情地一把一把地掉下。试问天下女子谁不爱美?谁不想拥有长发及腰、随风飘飘的秀发?谁又能忍受自己的头发绝情地叛离?人到中年,头发决绝地离去,也最让人黯然伤神、难以放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满眼伤感地捻起一缕缕脱落的青丝,把它们像揉心事一般揉成团,如同封存着心底的温柔那般,装进塑料袋封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交给时间慢慢煮熬。时间是最好的医生,它能愈合世间百般伤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其实我生来发量就稀少。幼时的冲天炮总比别人的细,小羊角也不如别人的翘。再大些,干脆留学生头,整齐地列在脸边,虚张声势地撑着场面,生怕别人看穿发量少。懵懂年少时,也幻想诗中的意境:“待我长发及腰,将军归来可好?”可终究也未能蓄发到及腰。工作后也曾赶时髦,把那些视若珍宝的头发染、烫、拉,却都因折腾后出现脱发现象,只好割爱剪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年岁渐长,审美渐消,对“长发及腰”的憧憬也悄然释怀了,唯愿发量依旧,别太稀少。可这普通心愿,却因一次摔跤留下的后遗症平添了纷扰。脱落的头发恰似拾不起的信念,凌乱了一地。我也费心查询如何用药物留住它们。唉,心有余而力不足;既不能蹦跳,又怎能为它们寻医问药?无奈只能一遍遍对镜空叹:朱颜渐辞,发量渐少。少到无法强留,不如去理发店剪掉,顺便把心底那“理还乱”的愁绪一并剪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