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草与树并称草木，何以？</p><p class="ql-block">草是草，木是树，汉语之博大，内涵之丰富，思之想之，个中三味又十分奇妙。</p><p class="ql-block">二者均择地而生，得光照而长，得雨露滋润，绿遍山野，生机盎然。</p><p class="ql-block">我曾在阳台摆弄出来个小小种植角，四个老椰子壳改的小容器里，芦荟、虎皮兰…小嫩叶们正慢悠悠往外探着头。</p><p class="ql-block">而人们总把草和木归在一处叫“草木”，细细想起来值得去探究一二？！</p> <p class="ql-block">从前逛老园林，透过花格窗望出去，白墙衬着几竿瘦竹，风一吹叶尖晃得软乎乎的，我那时候只当竹是草，可它偏能长到比人还高，硬邦邦的杆儿像极了树的风骨，原来草和木的边界就没那么泾渭分明，它们凑在一处，就把这一方小天地填得满是清润生气。</p> <p class="ql-block">坡地上的艾草舒舒展展铺着，嫩生生的绿尖在太阳底下发着柔光，它是草，掐下来揉一把满手清苦香气，可它也和那些参天大树一样，踩着泥土就扎下根，沾着雨水就往旺里长，从来没挑过生长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老墙头边，枝桠上悬着最后一只柿子，叶子都快掉光了，那点暖橙的颜色在凉丝丝的风里晃，你说它是木，它结的果软甜温软，从抽芽到挂果，哪一步不是像草那样攒着劲往日光里凑。</p> <p class="ql-block">崖壁上那棵倔犟的树，细白的根须顺着红褐的石缝绕了百转千回，从岩底探出头直往崖顶的日光里钻。</p><p class="ql-block">它是木，它是树，长得比大多数草都要艰难，可那份不择地而生的韧劲儿，和石缝里冒出来的野草都有一样坚强。</p> <p class="ql-block">那条老银杏道，秋深的时候满地铺着碎金似的落叶，参天的大树站得整整齐齐，把整条路都浸在暖融融的金黄里，它们是实打实的木，是树。</p><p class="ql-block">可从一粒小芽破土开始，它们和路边冒出来的小草一样，都顺着四季的节奏抽枝散叶，最终把脚下的路铺成了一场金色的梦。</p> <p class="ql-block">这棵满树红透的枫树，圆滚滚的像团烧得正旺的火焰，底下一汪水把它的影子完完整整映出来，连落在水面的红叶都跟着晃，它站在绿草地上，热烈得像要把整个秋天都点燃，它是木，可它从抽芽到满树红透，那份肆意生长的鲜活，和脚边冒出来的野草毫无二致。</p> <p class="ql-block">往山里走的时节撞见秋，深谷两侧的崖壁上，深绿的树、艳红的灌丛、橙黄的野株挤在一处铺得满山满谷，你根本分不清哪丛是草哪株是树，它们挨挤着把整面山染得五彩斑斓，哪有人会在这时候特意去区分草和木，只晓得这满坡都是生生不息的草木气息。</p> <p class="ql-block">雨后的小院里，竹椅竹桌还沾着细碎的雨珠，后面的绿植鲜灵灵地浸在潮气里，坐在这里吹着风，手边草叶蹭过手腕，抬眼树影落在墙面上，忽然就懂了大半：我们把草和树唤作草木，哪里是真的要把它们混为一谈，分明是看见它们共通的那份韧劲——不管是细弱贴地的草，还是参天入云的树，都凭着一股子劲儿，在天地间自在生长，把日子都染成了鲜活的绿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