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上锦绣 阅百年清宫

周建国

走进世博会博物馆的展厅，外面街道嘈杂的声响一下子消失了。昏暗的展厅里，一束束灯光精准打在玻璃展柜之中，一百多件从故宫远道而来的清代织绣文物静静陈列。这场国采展览一共分成六个单元，顺着参观路线慢慢往前走，我的心情也随着展品不断变化，就像开启一场穿越回紫禁城的奇妙旅行。

第一单元礼天地～神州之色，刚踏入这片区域，我不自觉放轻脚步，心中生出一份敬畏。展区靠前位置摆放着五块礼神帛布料：深邃蓝色祭天、鲜亮明黄色祭地、大红色用于朝日祭祀，柔和的月白色留给夕月，雅致的天青色祭祀山川。

展板介绍，这五种色彩是古人依照五行五方定下的礼制。祭祀大典时，礼神帛会安放在神位前面。虽然这里展出的仅仅是礼帛面料，并不是完整的帝王祭袍，但单单望着这五块织物，我依旧能够想象数百年前，帝王身着对应颜色祭服登上天坛、地坛祭拜天地山川的场景。祭帛染色有着严格标准，颜色丝毫不能出错，古人对天地山河的崇敬，就这样藏进丝线与染料之间，令我十分震撼。

紧接着来到临朝堂～尊位之色。展区里满眼是深浅不一的黄色：明黄、杏黄、香色，不同色调用来区分皇室成员身份等级。展柜正中陈列的蓝色缂丝龙袍一下子抓住了我的目光。以前看书，我一直以为龙袍只能是明黄色，亲眼见到这件展品，才知道朝堂吉服还有沉静的蓝色款式。隔着展柜玻璃仔细端详，袍身上金龙穿梭于层层祥云之中，下摆连绵的海水江崖纹样寓意江山稳固。灯光掠过缂丝面料，纹样凹凸的质感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它虽没有明黄龙袍耀眼夺目，自带一份沉稳威严，让我真切体会皇家服饰严苛的规矩，龙袍就如同书写在绸缎之上的秩序。

转过转角，光线暗了不少，上青云～国俗之色展区。到处都是石青、宝蓝这类沉静的青蓝色。展板文字写着：午后日斜影移，皇帝端坐养心殿内展卷静读，青袍素净而庄重。这里展出的袍褂大多没有夸张巨大的金龙纹样，多是低调含蓄的暗花。原来皇帝并不总是穿着华丽龙袍出席大典，当他在养心殿批阅奏章、读书休憩的时候，也会换上素雅的青蓝色常服。宏大遥远的皇家故事，在这里落到了真实的日常之中。

继续向前，展厅氛围突然热闹起来，来到庆嘉年～令节之彩。这里陈列皇室节庆穿戴的吉服，大片鲜亮的红色映入眼帘，衣身布满祥云、寿桃与蝙蝠纹样，处处洋溢喜庆。望着一件件华丽的吉服，我仿佛看见紫禁城里过年、祝寿时，众人换上盛装，宫内一片欢腾的景象。刚刚沉静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雀跃，切身感受到古代皇宫过节的热闹氛围。

终于来到我最期待的伴清欢～风尚之彩单元。前面那些隆重威严的礼服全部不见了。展厅灯光调得格外柔和，展柜摆放着后妃游园、闲居休息穿的氅衣、衬衣。大多是藕荷色、豆绿色、浅月白这类淡雅柔和的颜色。衣服上不再雕刻威严的龙纹，取而代之的是兰花、蝴蝶、海棠这类清新灵动的花草图案，衣沿还有一层一层精巧的镶边。

凝视那件藕荷色绣兰花蝴蝶的便服，我有了全新的感悟。平时读历史，总感觉后宫的妃嫔永远高高在上。看见这些便服我才明白，盛大典礼落幕之后，她们也会换上轻便素雅的衣裳，去御花园赏花，在窗边静坐消磨时光。皇室成员同样拥有悠闲松弛的私人生活，百年前的人物一下子不再遥远，我的内心也跟着舒缓放松。

最后一站是观锦霞～工艺之彩。这里专门展示织绣技艺：缂丝、织金、孔雀羽线，在灯光下泛着灵动的翠光。这下我终于读懂“一寸缂丝一寸金”这句话的含义。回头回想前面看过的一件件华美袍服，每一处精致纹样，都凝聚着古代织绣工匠无数心血。我由衷赞叹古人精湛的手艺。

走完六个展区，我的心情历经敬畏、惊叹、沉静、欢喜、放松，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敬佩。这次参观不只是欣赏一件件古老华美的织物，顺着六个单元，我完整浏览了清代宫廷的画卷：从盛大祭祀、朝堂朝会，到节庆庆典，再到皇家悠闲的私人日常。走出展厅，那些丰富动人的色彩依旧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摄于 上海

2026年10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