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宜兴自驾游（2）

宥宸

雨中游丁蜀陶二厂

十月三日，早上起来拉开窗帘便看见一片灰蒙，斜斜的雨丝连绵不绝，整座的宜兴都好像泡在了湿润里。

早饭后雨势愈发酣畅，我们索性窝在酒店，听了半钟头雨打梧桐的声响。直到十点多，雨总算是小了一点，于是撑起伞出门溜达，出了酒店大门穿过马路就是太湖观景台，来一个雨中游太湖，品味不一样的景致。

宜兴本来就不挤，国庆假日也没显得喧闹，太湖岸线更是空旷得只剩雨声。偌大的湖边只有我们两个撑伞的人影，雨雾把远山揉成淡墨，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银波，人走在岸堤上，竟像是不小心走进了宋人画里——画里添了两个闲散客，倒成了活的风景。

游罢太湖，便驱车前往丁蜀陶二厂。临近这里，才懂什么叫冷热两重天。陶二厂周边的车龙顺着马路往远处延伸，似乎是见首不见尾，马路的两边边早已停满了车，有些车无奈的停在人行道上。

陶二厂是宜兴的网红打卡地，今天大概是下雨的原因，园区里游人不是很多，不算拥挤，拍照打卡基本不用排队。

陶二厂原名叫江苏省宜兴紫砂工艺二厂，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浪头里，是宜兴紫砂史上绕不开的坐标。据说当年这里的车间机器轰鸣，匠人云集，数不清的紫砂器从这里装车，运去天南海北，连英国女王访沪时用的紫砂茶具，都出自这里，一时声名远扬。

鼎盛的时候，工厂的成型车间、雕塑工坊里，拍打泥片的声响、修坯的刮刀声从早到晚没停过，一代代匠人在这里摸泥学艺，撑起来丁蜀紫砂一段亮堂堂的往事。

后来时代潮水流转，工厂慢慢沉寂下来，可斑驳的红砖墙、笔直的老烟囱、空旷的旧车间都完整留了下来，没有一拆了之，反而借着“活化更新”，蜕成了一片新旧共生的陶文化街区。

现在的陶二厂整个园区有六万多平方米，分成东中西三片。东区完整保留了老厂区的骨架，从前的成型车间、雕塑馆、工艺楼还立在原地，粗粝的红砖被岁月浸出深浅不一的纹路，旧木梁、老木窗的缝隙里，都还留着当年制陶的烟火气。走在这里，风穿过空厂房的窗口，竟好像还能听见当年泥与手碰撞的轻响。

如今的老厂房里还藏了一间间陶艺工作室，有不少匠人守在这里创作，游人可以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匠人把一团温润的陶泥，慢慢抟成壶形，修出壶口的弧度，指尖的力道里全是几十年的功夫。

走到中区，最先撞进眼里的就是隈研吾设计的UCCA陶美术馆，是整个园区最震撼的存在。整座建筑的外立面全用宜兴本地陶板拼就，经窑火煅烧出深浅不一的色泽，赭红与棕褐层层叠叠，起伏的轮廓像极了丁蜀山间蜿蜒的龙窑，现代建筑的留白，刚好把千年陶文化的韵味托了出来。远远望去，建筑本身就是一件最大的紫砂作品，不少游人撑着伞站在远处拍照，雨雾里的陶色愈发温润。

这是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的第四座美术馆，也是陶二厂街区的核心，更是第一次大规模用陶土做建筑主材——外立面整整用了18140块手工特制陶板，高温窑变后，颜色会跟着光线流转，晴天是暖棕，雨天是沉赭，像活的一样。

设计灵感来自蜀山和前墅龙窑，整座建筑像一只伏在地上的陶龙，拱形入口就是龙窑的鳞眼洞，通透的廊道把建筑和周边的广场、河流、老遗迹连在了一起，一点都不突兀。

西区，是会展空间、文创店和临街的咖啡馆，有些走累了的游客在这里找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抿一口热咖啡，窗外就是老砖墙和陶土香，刚好缓一缓脚力。

其实逛陶二厂，真不必抱着一定要买一把好壶回去的目的。宜兴的窑火已经烧了七千多年，从骆驼墩史前先民手里的粗陶，到古阳羡的紫砂，再到陶二厂八十年代的工业化盛景，文脉一脉顺着陶泥流到今天，我们走的每一步，踩的都是七千多年的窑火余温。

不过，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女儿随手买了一个小茶杯给老爸，拿回家当酒杯暖意融融。

下一站要去丁蜀的黄龙山陶土矿址公园，继续顺着窑火的痕迹走，把宜兴的山、宜兴的水、宜兴的陶韵，一点一点揉进这趟秋日旅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