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画里的慢时光

和平

秋日的天空，干净澄清，饱含温情；秋天的白云，淡雅纯洁，自在安闲；秋天的凉风，不冷不热，舒爽怡人。

早晨散步回来，闲适的时候想看看书。在书架上找到一本《老子通释》，那是一本还没读完的书。却发现书中参差地夹着很多树皮。方想起是今年外出游玩时在各地捡回的树皮。有新疆禾木村旁白桦树林的白桦树皮，有长白山森林的老榆树皮，有长海县大长山岛丛林中拾到梧桐树皮。

于是改了主意，决定今天自己动手，做几幅树皮画。索性把压制成型的树皮都翻出来，摊开来，铺了满满的一张条几。作画的时候不急，泡上一壶淡淡的茶。指尖捏着小捏子，边上放一小块砂纸，顺着树皮天然的肌理慢慢摩挲。阳光斜斜地漫过来，把木纹里深浅不一的沟壑照得格外清晣。有的像禾木村外起伏的山林，有的像那拉提草原随风飘摆的草浪，有的像长白山參差不齐的雪山，有的像长海县高低不一的岛屿……虽经过几番整理压制，摸上去仍带着林间的凉意，银白色的树皮表面上横七竖八地爬着一道道深褐的印子。完全就不是人工画出来的图案，倒像是风在树上住了几十年，随手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这些树皮捡回来时，我把它们放在自家的窗边，吹了几天自家的风，然后才夹在书中压制定型的。这时候把它们拿在手中，已经轻的像一页页晒透的旧信笺。当指尖蹭过那些深浅的纹路，还能隐约地想起那天在山里听见的鸟鸣，那天脚边踩着的落叶，就连那天风刮过树枝的声响，都好像一并被封进了这堆薄厚不一的树皮里。

没用刻刀刻意改型，没着急拼出完整的图案，没摆什么讲究的架势，没铺宣纸调颜料。就这么坐着慢慢翻捡对比，有的时候顺着树皮本来的纹路慢慢划几下，几道浅痕出现，几棵疏疏朗朗的秋树就出来了，翻转树皮多摆几次，朦朦胧胧的山影就浮出来了，顺着把树皮依次排列，隐隐约约的湖面就显露了。撕两片晒得发黄的内皮随手一放，那就是天上飘着的两朵懒云，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赶路。做树叶画妙就妙在：不用刻意描摹线条，树皮本身的肌理，就是最自然的笔触。你只是顺着它几十年的纹路，把山林没说出口的故事，一点点拼贴出来就好。

茶盏里的茶己经从冒着热气，变成了温茶，又渐渐地变成了凉茶。窗前的日头悄悄滑过了半面墙，连风蹭过窗沿的动静，都裹上了慢悠悠的松驰，等最后一块带着浅褐斑点的树皮落在底板上，已近黄昏。仔细观看，虽还有改进的空间，还是觉得就此了事。

用了几个小时，几幅秋山小景就完成了。把它们嵌进胡桃色镜框，挂在那面“艺术墙”上，暮色漫上来时，那些藏在纹路里的春风和秋阳，便顺着墙面漫出来。大半天的时光耗在这堆树皮里，没赶时间的慌促，没求完美的焦灼。只余下触碰到这些树皮的木纹时，那点和山野旧时光轻轻对上的闲情。

其实哪是在作画，不过是把那天进山时揣回来的半袖清风，用几快树皮拼起来，安安稳稳地留在家里。往后的日子里只要抬头看一眼，就像是又回了一趟满是春风的湖泊，和满是秋意的山林。树皮画里的慢时光，伴着我渡过了诗意的一天。树皮画里春风秋月的故事，也因此印进了我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