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揽秀】揽一场马衔山秋色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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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徒步马衔山赏秋，六时晨起却见天色如墨，雨声淅沥。心中难免生出犹豫，是否再去见山？可转念一想，何不学东坡先生那般“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于是，毅然奔赴集合点。

循着一条古老的脉络蜿蜒，进入榆中地界，折向西行六七里，一座赭褐色的山脉，便陡然展现在眼前，如一幅水墨丹青。

这便是马衔山。乍听其名，似见天马当空，倚天衔山，那份气势，足以让每个人屏住呼吸，敛去一身尘嚣，抬头仰视。

马衔山不似江南山峰，秀美如黛眉轻蹙，而是带着陇右高原的厚重与粗犷，三千六百七十米，离云端更近了一步，得了“陇右屋脊”的盛名。

许是我们的诚意感动了上天，车行两小时抵达山脚，风停雨驻。一行八人徒步上山，路并不滑，空气格外清新。

首先撞见的是刻有“老庙湾”的石碑，这是马衔山徒步的第一枚印章，是从尘世跨入山野的界碑。按下快门，我们向马衔山报到。

顺着盘山路行至半山腰，云破日出，蓝天如洗，阳光洒在山坡上，秋草泛起金色。方才的阴雨恍若只是一场远去的梦。真应了那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拨云见日的明朗，正是山野给予的最美馈赠。

红墙金瓦的金龙庙屹立山间，静默如初。大门两边的石狮子，在山野清幽中入定，它们敛起威猛，任由青苔爬上背脊，染一身草木幽香，不声不响守护着这方净土。

绕过金龙庙的晨钟暮鼓，便遇到了状若龟形的石块，这便是静默笃定的神龟石。神龟石袒露灰褐色身躯，驮着岁月的斑驳风霜，几缕褪色的红布条随风轻扬。

传说神龟石能护佑每一个虔诚的行者，于是，我们各自在它身上放置石块，用双手抚摸粗糙的石身：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家人平安，岁月无恙。

金龙庙里寻清净，石龟石上得安宁，山不会说话，却把我们的笑容都留在了画里。

杜甫曾言陇右群山“莽莽万重山，孤城山谷间”。越是向上走，眼前越是开阔，一片广袤的高原草甸铺展至天边，草垛像一个个沉默的句号。

这风，这草，这起伏的山峦，多像我当年插队的美仁草原啊。这不是风景，是与青春的久别重逢。

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草原。那些在草原上策马扬鞭、仰望星空、巡回问诊，那些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岁月，全都回来了。

原来马衔山不仅藏着风景，也藏着我的青春。

草甸的尽头，马衔山地球站赫然映入眼帘。巨大的迷彩半球形雷达罩，像一颗云端的巨眼，凝视苍穹。白色风力发电机，切割着高原凌冽的风。这里是硬核工业风与时间的静默对话。

守护在这里的雷达兵战士，常年驻守苦寒之地，以高山为营，以流云为伴，护一方安宁。让我们得以从容登临，饱览马衔山万千秋光。

登至山顶高地，有一巨型石块横卧于此。这便是当地人口口相传的大马石。传说两匹天马在山顶嬉戏觅食，被农人挥斧追逐，便化作石马。

石马颇具灵性，头朝天府，尾向榆中。每逢春夏，便化作金马驹，衔着陇原的胡麻、蚕豆入蜀。到了深秋，又衔着天府的药材种子归来。从此马衔山百草繁茂，药材遍布山野。

我们立于“马背”之上，远山连绵起伏，长风漫卷流云。不知是山衔着马，还是马衔着山。山不说话，亦或是马自愿留在了山里，守候着陇右屋脊。

不远处，是钟表石。是一块被岁月磨去棱角，酷似圆形表盘的石头。我盘腿坐在钟表石上，两眼微闭，双掌合十。

山风拂过耳畔，没有听到钟表的滴答声，却仿佛听到了时光流淌的声音。所有的疲惫在此时都化作内心的宁静与感恩。真是“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十八公里的跋涉，六百米的攀登，是我徒步的极限。全程我一直走在最后，不去追赶队友的脚步。慢下来，才能把风景看进骨子里，才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被无限放大。

马衔山的馈赠，不仅是祖国壮丽山河的无限风光、是一览众山小的心旷神怡，还有与青春的久别重逢。

我忽然明白，所谓的“衔”，不是占有，而是承载。山衔着马，马衔着人，人衔着岁月。

山下，炊烟袅袅升起，缠绕着村落。山上，地球站和石马默默无言，替身后这座城，挡住了秋冬的寒凉。

我忍不住再次回望，马衔山已褪成淡淡的剪影。山在身后，路在脚下，每次回望，并非想记住山有多高，而是为了确认家的方向。

金城的霓虹渐行渐近，我们带着一身草木香，回到熟悉的地方。

这一程，揽江山秀色，忆往昔岁月，目睹马衔山壮阔，“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我们因生逢盛世心生庆幸与自豪。愿家国长青，山河无恙，我们亦可不负人间好光景。

图/文：柳暗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