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来·烟云深处是舞阳

和平

　　辞别茶都湄潭，车向东南，一路山重水复，奔赴一场酝酿了数十年的旧约——施秉县上舞阳河。

贵州舞阳河，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横卧于黔东南镇远、施秉、黄平三县之间。高峡平湖，飞瀑流泉，喀斯特奇峰与原始植被共生共存，其间风华绝代者，当推穿越施秉县境的上舞阳河为最，亦称“万米国画长廊”。

说来惭愧，这份向往竟在心底蛰伏了数十载。上世纪八十年代，偶于一本旅游杂志上，见一帧舞阳河影像——碧水如带，群峰似簪，恍若瑶池遗落人间。那画面如一枚楔子，深深钉入记忆深处，经年不拔。此后辗转南北，数度擦肩而过，直至此番，故人方才真正投入它的怀抱。

　　路险且远，游人寥寥，舞阳河的声名因此不温不火。然而，这恰恰合我心意。若它如漓江般摩肩接踵，反倒折损了那份"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清幽与神秘。及至抵达，立于河畔，方恍然领悟何谓人间仙境、世外桃源——怅然久之，唯恨来迟。

景区入口处，一张旧照蓦然入目：一九八六年，时任贵州省委书记的胡锦涛同志泛舟舞阳，意气风发，顾盼从容。凝视良久，心中豁然——原来这深山中的绝代佳人，早有智者先睹为快。我等迟钝之辈，循其足迹而来，亦是情理之事。

　　舞阳河发源于苗岭腹地瓮安县，穿黔东群山，东入三湘，汇于沅江，全长四百余里。施秉上舞阳河景区距县城仅八公里，沿途知名景点二十七处，真可谓步步皆景，目不暇接。

是日清晨，我们赶至景区，工作人员方启门扉，四野阒寂，竟无他客。景区人甚殷勤，引我们登上一艘铁壳游船——可载二十人之大船，亦是景区仅有的一艘。

船主笑言，此船当年曾载锦涛书记一行。往返航程近二十余里，历时两个半时辰。这番超乎寻常的"专享"礼遇，令我们受宠若惊。船行良久，我仍暗自忖度：莫非是托了锦涛书记的福泽？

　　船入峡谷，方知舞阳之美，绝非尺幅影像与千言文字所能表达。两岸原始植被蓊郁苍翠，知名与不知名的景致如翡翠珠玉，错落镶嵌于河滨。河水澄澈如镜，倒影涟涟，天然奇景恍若瑶池重现。

高峡平湖之上，山色水韵交相辉映；峡转峰回之间，鸳鸯戏水，情致悠然。水天一色，难辨幽谷之虚实；上下一体，莫分峰峦之真假。真乃天造地设之艺术长廊，凡人绝想之童话世界。

　　船主是一位健谈之人，当我将一盒香烟递入他手中时，他客套一番后，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谈及舞阳河之美景，他遗憾道：若非贵州连旱四十九日，水岸退落十八米，露出消落带道道痕印，那么水天之间、虚实与真假之间，便当真浑然无界了。

当问及锦涛书记当年视察舞阳河情况时，他无不自豪地指着正驾驶着的船说，总书记乘坐的就是他这艘铁驳船。那些年上舞阳河还没有大规模发展旅游产业，河上行水的都是周边村寨的小木船，为了安全，随同干部将总书记带上他这艘铁驳船，由他驾驶着该船，送书记视察河段的。

　　船主继续介绍道，总书记对舞阳河美景赞不绝口，当即叮嘱随行干部：沿河五里之内，须严加保护，不得兴办工业、商业、进行房地产开发，不允许捕捞与进行种养殖、须按规划进行有序的旅游开发，谁破坏谁担责。

船主一语道破玄机，我还正纳闷何以两岸除却绿水青山，竟无一椽房屋、半间餐馆、寸许摊位？原来皆因这番铁律，护住了这一方碧水净土。

时至今日，在贵州百姓的悉心守护下，上、下舞阳河水质之洁净，较之名声在外的桂林漓江，不知胜过几许，当在二类标准之上。

改革开放大潮奔涌之际，能为黔地留下这样一条翡翠般的河流，足见当年贵州主政者之远见卓识与生态襟怀。

　　世人常道要表达最丰思想及最美意境，非汉语莫属，这皆因汉语的表意属性。然而面对舞阳河，汉语这等丰赡的表达力竟也捉襟见肘。

细想亦不足怪：此景只应天上有，哪得凡间随意享？以凡地言语去描摹天庭幻境，自然是力有不逮了。

此时此刻，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停举着手中相机，如实记录这梦幻世界。两个多时辰的游程，竟摄得四百七十二帧。若是以前用胶片相机拍照，堪称"天地绝杀，屠戮菲林"。今朝换了数码相机，大约也是在“秒杀快门”的开合寿命罢。

　　游罢上舞阳河，一行人依依难舍，相约来日携帐篷钓具，再赴这世外桃源小住数日——且作烟波钓徒，独钓那份宁静闲适，独饮那缕悠然自在，于天然氧吧的重围中洗心涤肺，濯魄清魂。

临别之际，填词一阕，以志此游：

满庭芳·舞阳河

翠嶂千重，碧流百转，一篙撑入蓬壶。峡回峰重，烟水渺平芜。两岸琼崖倒映，天光处、难辨真虚。凝眸久，鸳鸯戏暖，波上画难如。清殊。

尘世外，瑶池遗韵，翡翠明珠。叹幽居深闺，久负名姝。幸有前贤慧眼，留此境、不教尘污。归来后，梦魂犹绕，明月满江湖。

2026.10.05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