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的山寨

孫春海

卫辉大寨山民间传说

咱卫辉灵罗山这一片，大寨山就坐落在太行山脚下。山不算高耸，没有那种刺破云天的气势，可周边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凑到在一块闲聊，总会提起这座山里流传下来的旧事。这些小故事，书本上寻不到，地方县志也很少记载。都是早年农闲时节，乡亲们坐在大树底下乘凉，或是冬夜围在灶边烤火，你讲一段，我补几句，上一辈传给下一辈，全靠口头讲述才保留了下来，句句都是本地乡里人实打实的心里话。

不少上山游玩的人都不清楚，大寨山早先并不是这个名字，古时候大伙叫它潭山，也有人称坛山。这事要追溯到周朝。当年周武王平定天下，四方安定之后，感念天地护佑苍生，一路寻访，走到这座山顶。这里地势开阔平坦，站在山顶放眼望去，视野能铺出去很远。武王便安排人在山顶堆土筑坛，祭拜天地，祈求天下太平，老百姓能安稳过日子。正因为这里曾经修建过皇家祭祀用的祭坛，得名坛山。日子久了，乡亲们口口相传，口音来回一变，慢慢就叫成潭山了。

早些年世道不安稳，土匪到处流窜，经常下山骚扰村庄。山下家家户户整日悬着心，过日子提心吊胆。为护住老人和孩子，十里八乡的乡亲凑在一起，就地开采山石，顺着山体的走向，一块块垒起厚实的寨墙。大伙干脆搬到山上安家，依靠山寨躲避匪祸，保全一家人的性命。

当年这座山寨占地不小，住了许许多多乡民，护住周边一大片村落。从那以后，潭山就改名叫大寨山。如今上山游玩，山坡上依旧能看见残存的石头寨墙，千百年风吹日晒，石块静静立在坡上。望着这些饱经风霜的老石头，就能想象当年乡亲们抱团守家，艰难度日的模样。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大寨山顶那座小奶奶庙，在本地人的心里分量很重，香火断断续续延续了数百年。

听老一辈人讲，古时候太行山里容易爆发疫病，那时候缺医少药，很难找到靠谱大夫，不少百姓被病痛折磨，苦不堪言。当年山里有位心地善良的姑娘，常年翻山越岭采摘草药，不收一分钱，主动给附近乡亲看病疗伤，救下了很多人的性命。

姑娘一辈子行善，从来不求任何回报。等到她离世之后呢，乡亲们感念她的恩德，大伙们一起出力，在山顶上建起了这座小庙，尊称她为小奶奶。几百年以来，山下各村的乡亲们，逢年过节初一十五，都会爬上山来烧香，祈求全家平安，家中子嗣顺遂，庙里香火一直不曾中断过。

大寨山上众多的传说里，流传最广，最能引人反思的，当属郭坡村的郭兆仁许愿还愿的小故事。

从前卫辉郭坡村里，有个种地的庄稼汉名字叫郭兆仁，已成家多年，一直都没能生养一个孩子，心里面整日的发愁。他还专门抽出时间，登上了大寨山顶的奶奶庙，跪在地上诚心的许愿：若是神明怜悯我，来年能添个孩子，我一定会在庙前搭戏台，请戏班子来唱一场大戏，备上三坛的好酒，认认真真的还愿答谢。

许愿的那会儿，他的心里倒是十分地恳切。转过了一年，郭兆仁果真得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全家老小都欢喜不已。

可等到了该兑现诺言的时候时，他的心里打起了一个小算盘。那个时候农家日子本就很拮据，请戏班子花销会不小，他舍不得拿出这么多一笔钱，不想兑现当初许下的承诺了。

翻来覆去琢磨了许久，他倒想出了一个糊弄人的法子。

他一个人独自上山了，随便搭了个简陋的木戏台，买了少量的酒水。自己站在台上胡乱的比划几下，装作唱戏的样子，再用手指蘸着酒水往空中挥洒了几下，草草的应付，就这样自己骗自己，以为这样子就算完成了还愿。

天地看得很是清楚，半点的虚假都是藏不住的。嘴上许下了承诺，转头他就反悔了，欺瞒了神明，终究要承受后果的。没有过多久，刚出生的孩子不幸夭折了。

这个小故事代代相传，它就是想告诫后人：做人一定要守住信用。只要开口答应了别人，就是要扛起一份责任。家里清贫并没有关系，不能做弄虚作假的事情啊，嘴上说得再动听，遇着事了就变卦。心里存着敬畏，守住了诚信，日子才能过得踏实又安稳。

除了这个劝人守信的小故事，大寨山上还有山神护佑乡民的一个老说法。

在古时候，大批土匪集结一群人马攻打山寨，山上居住的大多是普通的农户，手里也没有像样的兵器，眼看这寨子守不住了，一寨老小都要遭遇灾祸，局势是万分危急。

就在这紧要关头，山神突然显灵护寨，狂风骤然刮了起来，大雾瞬间笼罩了整座大山。山间乱石滚落下来，山路模糊的难辨，土匪摸不清了上山的路线，不敢贸然的向前冲锋，只能慌慌张张地向后退走。山上的百姓全都保住了性命，平安躲过了这场劫难。

本地的老人常常会说起，大寨山上自带着灵气，山神常年在这里守护着这片土地，护佑乡里的百姓们平安。

在隋唐时期，瓦岗义军也是看中了大寨山的这块地方。

相传当年程咬金带着瓦岗的弟兄，相中了这里的山势陡峭，它易守难攻，于是就在这山上安营扎寨，囤积着粮草，操练兵马，在此地屯兵住过。在山顶的平整地块，就是当年将士们练兵习武的场地，在山间这些弯曲的小路，便是古时候的跑马道。

山中岩石上面留有浅浅的印记，老辈人们都说，这是程咬金的战马，常年来回的奔跑留下的。踩踏出来的蹄印，当地人都叫做战马石。历经了多年的风吹雨淋，印记依旧的留在山石之上，见证了当年那段英雄的往事。

大寨山还有着一桩很神奇的旧事，当地上岁数的人，大多都听过，就是这山体自救显灵的小故事。

在古时候战火连绵不断，大批的敌军团团围困了大寨山，层层封锁了出路。山上的百姓和守兵被困在了山顶，己无路可退，眼看着大祸就要降临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间的云雾翻涌开来，整座大山开始缓缓的抬高，上山的道路凭空断开了，直接挡住了敌军上山的通道。敌人想尽了各种办法，怎么都爬不上山顶，最后只能无奈的撤兵，山上的百姓有幸躲过了这一劫。

老人们口口相传着，在早年的山里藏着一个镇山宝物。那宝物在山中，山便能兴云起雾来，山体可以自由升降，护佑着苍生。到后来宝物被外人偷走了，大山再也不能升降显灵，但在山中积攒千年的灵气，依旧萦绕在这片山水之间，默默的护佑着卫辉的乡亲。

一座大寨山，藏着卫辉人独有的乡土旧事。

从周朝武王登山祭天开始，到乡亲们垒寨躲避战乱；从小奶奶进山来采药救人，山神护寨击退了土匪；瓦岗的好汉驻扎在山中练兵，再到郭兆仁失信的警示小故事，还有那个山体显灵，救百姓的传奇。

这座在太行山里，看着不起眼的小山，承载了千百年的岁月，藏着这老一辈人，传下来的做人道理，更是卫辉独有的乡土韵味。

这些一代代口头流传的小故事，在正史之中没有详细的记载，却深深地扎根在了太行山下老百姓的心底。劝人向善，教人守信，这些朴实的道理，跟着这些故事代代传递，一年又一年，一直传到了今天。

古寨流年岁月长，

一山善韵润新乡。

人间最是真诚贵，

守信方能得久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