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新漕

刘陈作彦

十时，自慈峰山启程。

途经酒仙湖、皮佳洞、七里峡仙人桥等4 A景观，过桃源谷，便入了漕泊。折而东行，螺霄山下，新漕村上家屋组到了。这一趟，是赴一场喜事。

却不知为何，每次踏上这片山野，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的牵系。这条通往江西莲花县的山道，我走过不止一回，每一回都生出不同的感慨。新漕，1867人，隶属鸾山镇，辖下三十一平方公里的山野聚落，东界莲花，西连兰村，北接老漕，南邻桃源。地名换了，旧名东冲，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东冲兵工厂的所在。湘赣边界的红色根脉，藏在这群山怀抱里，不声不响，却从未断过。

这里曾因铁矿而热闹。毗邻江西，矿石多运往江西萍乡、新余、分宜，北运网岭火车站、醴陵等地，村里不少人买过重卡跑运输，引擎声日夜碾过山路。如今矿山关停，绿水青山成了新的共识，村民散往各地务工经商，山里反倒安静下来。安静，有时候是一种选择，也是一种代价。

攸县与莲花，山水同根，旧时本是一家。这条山道，曾是湘赣通商要道，商旅络绎，嫁娶互通，语言风俗一脉相承。三十里山路，山民往来如走邻家，没有省界的概念，只有山路远近的分别。

耕读烟火，在这里绵延了不知多少代。一千八百亩稻田铺在山间，像一块块摊开的金毯。松林安水库蓄着山涧清流，不声不响地养着一方水土。漫山黄桃已成林，仲秋时节，稻浪鎏金，柿子悬枝，玉米垂缨，黄豆摇荚——山野的丰收从不喧哗，它只是把颜色一层一层叠上去，叠成一幅沉静的长卷。

湘赣边界的人，都在等一条路。

国道重修，贯通莲花——这个念想，不是一天两天了。眼下攸县这一段，山路坎坷，颠簸难行；一过省界，江西地界道路平整，村舍俨然。两种风貌，在同一条古道上撞在一起，让人不免想得多些。一条路的分量，从来不只是交通。它关乎商贸流通，关乎红色遗存能否被看见，关乎东冲兵工厂的故事能不能顺着山道走出去，也关乎这片山水里的烟火日常，能不能不再被群山困住。

路通了，千年湘赣交融的文脉便能接续；路不通，古道便只能留在老人的口述里，慢慢风干。

新漕的红色，新漕的山水，新漕的秋天，都在等一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