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秋凉

雨桐

美篇昵称：雨桐

图片来源：自拍

美篇编号：520506089

　　凉了。真凉了。

小公园里没灯，摸黑找了处冬青丛，背靠着坐下。地是凉的，隔着裤子也觉着。左边屁股底下好像有个石子，硌得慌，我挪了挪，没挪开，就算了。天阶夜色凉如水。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句。谁写的忘了，小时候课本里见过。抬头，疏星几点，淡淡的，像谁随手撒了把碎米。有一颗特别亮，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想找找有没有北斗七星，找了半天没找着，脖子酸了，就低下头。

鼻涕流下来了，用袖子擦了一把。左袖子已经有点硬了，今天擦了好几回了。手是凉的，摸脸也是凉的。不想走。难得这么安静。家里太闹了，孩子们的笑声喊声，一声一声，把人的气力都抽走。

其实老大今天问我，妈妈你为什么老看手机。我听见了。我当时正在回工作群的消息，手指头在屏幕上划，嘴里嗯了一声。他又问了一遍，说妈妈你听见了吗。我说大人的事你别管。他哦了一声走了。后来我抬头，看见他在阳台门口站着，背对着我，也不说话，就站在那儿。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我没起来。其实我手机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刷。刷短视频，刷朋友圈，刷一个不认识的人家做的菜。一条接一条，什么也没记住。

前几日乏得厉害，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他们就在旁边跑来跑去，嘻嘻哈哈，我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中间醒了一下，看见老二拿彩笔在墙上画，画了一只不知道是猫还是狗的东西。我闭了眼，又睡过去了。再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墙上的画还在，我也没擦。到现在还在。

老二调皮，被我结结实实揍了一顿。为什么揍的我已经忘了。好像是他把牛奶洒了，又好像是他推了老大。我打了他屁股两下，挺重的。揍完，心又揪着疼。他哭，我也想哭。他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过来抱我腿，说妈妈我错了。我说嗯。其实我想说对不起，但没说出口。

可谁能给我放个假呢。真想去山里，去海边，一个人，静一静。又觉得矫情。孩子有什么错。是我自己没安排好。可我还是想走。就想想。哪儿也去不了。

　　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一天就没了。有时候开车到楼下，不想上去，就在车里坐一会儿。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把座椅放倒一点，听广播。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不知道名字。听完一首，又听了一首。楼上厨房的灯亮着，我妈在做饭。不对，我妈不在了。是我该在做饭。孩子在后面闹，老大踢了老二的椅子，老二哭了。我在车里坐了五分钟。什么也没想。就坐着。

好像一直在赶。也不知道赶什么。

　　风又起了，一片法桐叶正好落在手心里。午后带孩子在公园散步，落叶已经铺了满地，枯黄枯黄的，踩上去沙沙响。老二捡了好几片，说要带回家给爸爸看。我说好。这片正好落在我掌心，叶脉很清楚，边上有点卷，是棕色的，不黄，好像已经落了好几天了。夹书里了。哪本书？想不起来了，手边刚好有一本，就夹进去了。

九月真是漫长。提心吊胆地过，总算翻篇了，事情也有了转机。父母不在了，故乡回不去。哥嫂在秋忙里累着，前天打电话，我嫂子嗓子都哑了，说玉米还没收完，天又要下雨。我心疼，帮不上忙。转了点钱过去，她没收。退回来了。自己的事，也不想拖累他们。其实我哥也不知道我最近怎么样，他忙，我也不想说。说了他也帮不上。

　　夜渐深，凉意更重。身体刚好点，扛不住这凉。该回去了。我这个年纪，还求什么。能吃能睡，半夜别醒，就行。再来点什么事，我可能真扛不住。

前几天体检，报告还没出来，有点怕。要是有点什么，孩子怎么办。不想了。不想了。

起身时又望了眼天。星子还在。其实不想走。又蹲回去，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其实没松。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

走吧。

明天还得早起。闹钟定的是六点二十，一般六点十五就醒了。先给老大热牛奶，再给老二找袜子。总是找不到。

【后记】

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我只是一个倾听者。

那个秋夜，她坐在冬青丛旁，断断续续地讲着这些琐事，我就安静地听着。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替她记下这个凉夜。愿她今晚能睡个好觉，愿明天的袜子好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