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随笔|俯仰无愧的黄炎培父子

山子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撰文/山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图源/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编推/山子</span></p> <p class="ql-block">“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孟子这句话说了两千年,真正能做到的,却寥寥无几。人这一辈子,外在的毁誉、得失、穷通,多半由不得自己;唯独“俯仰无愧”这四个字,是关起门来、对着天地良心才能给自己打的分。俯仰之间,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姿态,而是夜深人静时,敢不敢直视自己的那面镜子。</p> <p class="ql-block">说到这一点,黄炎培、黄万里父子两代人的人生,像极了一块试金石。</p> <p class="ql-block">黄炎培那一代知识分子,处在清末民初的夹缝里,选择的余地比后人想象的要窄得多。他早年参加同盟会,办职业教育,搞“中华职业教育社”,宗旨很朴素——“使无业者有业,使有业者乐业”。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口号,却是一桩要把半辈子往里填的笨功夫。抗战时期,他作为民盟创始人之一奔走国是;1945年访问延安,与毛泽东那场关于“历史周期律”的对话,至今读来仍让人背脊发凉——他问的是:“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能跳出这周期律。”毛答以“民主”二字。黄炎培回来写了《延安归来》,既不捧也不踩,老老实实记所见所闻。这份老实,在那个非左即右的年代,本身就是一种俯仰无愧:不见得能改变大局,但至少笔底下不掺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建国后他当过政务院副总理、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位置不算低,却也没变成纯粹的“应声虫”。1957年反右,他因毛泽东一句“黄炎培是我的老乡,可以说话”,算是被保了下来,但他私下对职教、对教育独立的那份执念,从来没松过。做人做到这份上,俯仰之间,对得住早年那个穿长衫办学堂的自己,也就够了。</p> <p class="ql-block">如果说黄炎培的“无愧”更多落在参政问心上,那他儿子黄万里的“无愧”,就几乎是用一辈子去磨的一根硬骨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黄万里是清华的水利系教授,留美回来的博士,专业上有一说一。1957年三门峡水库上马,几乎所有专家都一边倒赞成,只有他一个人站起来反对——不是全盘否定,而是坚持说:黄河泥沙这么大,蓄水拦沙这条路走不通,上游会淤积,下游也未必治得好,得用“拦河坝+泄洪排沙”的路子。当时苏联专家拍板,国内主流附和,他一个书生硬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被划成右派,撤了职,下放到工地劳动,后来连黄河治理的会都不让他参加了。</p> <p class="ql-block">有意思的是,他一辈子没改口。三门峡后来果然出现潼关淤积、渭河受灾,被迫两次改建,当年反对的意见一条条被验证,可他也没等到“平反”就先走了——2001年他临终前还说:“我这辈子整治黄河的设想没有错。”这句话说出来没什么豪气干云,更像是一个老人对着自己那本旧讲义,轻轻合上一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黄万里难在哪里?难在他守的不是“反对”的姿态,而是“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专业良心。反对一次容易,反对完挨打也不稀奇,稀奇的是挨完打、沉了底、白了头,再问他还是那句话——这就叫俯仰无愧。他图什么?图纸不会给他发奖状,黄河也不会喊他一声先生。他图的,大概就是将来哪天学生翻开这段治理史,不至于指着课本说:当年怎么没人说真话。</p> <p class="ql-block">2001年8月黄万里与世长辞,就像他的名字,黄万里一生都与黄河连在一起。水利水电界老领导、原中顾委委员、中组部副部长李锐说:“中国过去有几十年不尊重科学,不尊重知识,黄万里的遭遇是最典型的,黄万里的命运是一个人的悲剧,也是中国的悲剧。他是中国水利界一位非常伟大的马寅初式、陈寅恪式的悲剧人物。”</p> <p class="ql-block">父子俩对照着看,挺耐人寻味。黄炎培在世事浮沉里求一个“不掺水”,黄万里在专业是非上求一个“不弯腰”。一个偏参政,一个偏问学,走的路不一样,压在心上的那杆秤却很像——秤砣不是名利,是自己年轻时信过的那点东西。</p> <p class="ql-block">当然,“俯仰无愧”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做起来沉。真要做到,往往得付点代价:黄炎培差点被两边不讨好,黄万里搭进去半辈子课都没得上。普通人不必都去撞南墙,但至少有几件事是能把住的——笔下不掺水,嘴里不随波,专业上不睁眼说瞎话,对得起当初那点初心。做不到惊天动地也没关系,至少夜深人静对账的时候,红字黑字能对得上。</p> <p class="ql-block">孟子还说过: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俯仰无愧,说到底不是做给天看,也不是做给人看,是做给“己”看。黄家父子那两代人,书生气重,倔脾气也重,放在今天未必讨巧,但他们留下的一点气息,倒是提醒后来人:人活一世,风会从哪个方向吹,你管不住;但腰往哪边弯,笔往哪边斜,还得自己说了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自己说了算,就叫俯仰无愧。黄炎培父子就是标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8月9日杨光融初稿</p><p class="ql-block">2026年10月5日修改编推</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作者艺术简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杨光融(笔名网名山子),男,1956年8月出生,籍贯贵州天柱,文学学士,1977年考入贵州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贵州省书协常务理事、学术专业委员会委员、隶书专业委员会委员,黔东南州书协第三至五届主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先后师从中国当代著名书法家及书法理论家姜澄清、康殷、欧阳中石、启功、沈鹏诸先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主要业绩:荣获贵州省首届书法论文研讨会最高奖,入展中国书法家协会(楷书委员会)主办的全国首届楷书创新论坛暨名家邀请展(贵州省唯一)、全国首届篆书展、首届中国西部书法篆刻展、首届西南四省区优秀书法家提名展,被中国书法家协会授予“纪念中国书法家协成立三十周年贡献奖”。</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喜欢拙作并愿意结缘的朋友,欢迎私聊。</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