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初二，是方成和方明刚、方明杰约好在松江相聚的日子。</p><p class="ql-block">春运车票紧俏，方明刚和方明杰也没有抢到返乡的火车票，只能滞留在上海过年。方明杰反正是单身，除了老母亲无牵无挂，他心里清楚，家里最需要的是钱，只要把钱汇回家，人回不回无关紧要，反倒省下了路费，够母亲好几个月的生活费。方明刚人回不了坝上，可节前的春运，出来的火车票很容易买到，索性让妻子吴新月带了儿子方兴旺，来上海松江团聚。</p><p class="ql-block">方成拨通黄明英的电话，送上新年祝福。</p><p class="ql-block">电话那头，黄明英的声音落寞无力，没有半点过年的喜庆。</p><p class="ql-block">方成小心试探：“阿姨，我想借用一下厂里的车，去松江与老家的发小小聚。”</p><p class="ql-block">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去吧，好好玩一天。”黄明英爽快应允。</p><p class="ql-block">方成道过谢，正要挂断，黄明英又开口叫住他：“初四你有安排吗？如果有空，开车送我去一趟绍兴。”</p><p class="ql-block">“有空。您定时间、地点，我按时去接您。”</p><p class="ql-block">“早上七点，我家小区大门口。”</p><p class="ql-block">挂断电话，方成联想到绍兴、老陈、饭馆，明显感觉到黄明英家中出事了，作为旁人，又是黄明英的工人，却不便多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个多小时后，方成带着罗芳、成灿，驾车赶到松江，刚进棚户区，远远地看见方明刚、方明杰在出租屋门口张望，他将车缓缓停在门口。</p><p class="ql-block">“谁的车？大过年的堵在我家门口。”车挡住了方明杰的视线，他满脸不高兴，抬手啪啪拍打车窗。</p><p class="ql-block">方成推开车门走下车，罗芳和成灿紧随其后。方明刚、方明杰双双愣住，嘴巴张得老大，满眼难以置信。</p><p class="ql-block">“成哥，你买车了？”方明刚脱口问道。</p><p class="ql-block">方明杰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嘴里不停啧啧称赞：“还是成哥厉害。”</p><p class="ql-block">方成苦笑一声，坦诚相告：“我一屁股债还没有还完，一家老小生计都成问题，哪有闲钱买车？这是厂里的公车，我平日里送货用的。”</p><p class="ql-block">方明刚朝方成竖起大拇指：“你一个送货的还配了车，用别克车送货，成哥你真有本事。”</p><p class="ql-block">方成连忙解释：“我们厂专做麦德龙超市的印刷品，每天要跟老外打交道，形象就代表实力，这车就是装门面的。”</p><p class="ql-block">方明杰满眼钦佩：“成哥高见，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居然跟老外打上了交道。以前在坝上，你每天清晨躲进竹林深处，捧着外语书叽里咕噜念叨，我们老是取笑你不务正业，如今还真派上了用场。”</p><p class="ql-block">方成笑而不答，指了指一旁抿嘴看热闹的成灿：“你们兄弟俩别光顾拍马屁，还不招呼一下客人。”</p><p class="ql-block">“灿哥！”方明刚上前一把抱住成灿，“灿哥深藏不露，上次多亏你及时解围，不然我们一帮兄弟定要吃大亏。”</p><p class="ql-block">成灿腼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那日全靠刚哥、杰哥仗义相护，成哥和二姐才躲过一劫。”</p><p class="ql-block">方成扫了一眼隔壁，见吴建民家的房门半掩着，却不见主人，随口询问：“建明哥一家出门了？”</p><p class="ql-block">方明刚回答：“他们也没有抢到回乡的票，一家子索性到嘉善跟哥哥一家团聚去了，临走把房门钥匙给了我，正好新月和旺儿来，明杰暂住隔壁，我们一家三口才挤得开。”</p><p class="ql-block">吴新月闻声出了屋，故人相见，眉眼发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把拉住罗芳的手，仔细端详：“一年不见，小芳愈发清秀水灵，纵使女人见了也喜欢。进了大城市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哪像我，常年守在坝上风吹日晒，皮糙肉厚的。”</p><p class="ql-block">罗芳脸颊微微发烫，心底却暖意翻涌，娇嗔道：“看你说的，我整日闷在厂里起早贪黑，不见天日，反倒觉得苍老了不少。”</p><p class="ql-block">“外面太冷，都进屋聊。”方明刚招呼众人进门。</p><p class="ql-block">里屋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方兴旺怯生生打量着三个来客。</p><p class="ql-block"> “旺儿，你又长高了一大截。”罗芳满脸欣喜，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孩子的头顶，满眼爱怜与羡慕。</p><p class="ql-block">吴新月随口数落：“旺儿是长高了不少，你家娟儿也一样。旺儿就是贪玩，学习上比娟儿差远了。”</p><p class="ql-block">“旺儿，你平日里常跟娟儿一起玩耍吗？”罗芳问。</p><p class="ql-block">方兴旺只是点头，没有应声，转身跑进里屋。</p><p class="ql-block">“两个娃要好得很。”吴新月替儿子搭话。</p><p class="ql-block">片刻后，方兴旺再度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只铁盒子，递到罗芳面前：“芳婶，这是娟儿让我捎给你和成叔的。”</p><p class="ql-block">罗芳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摆着两只漂亮的手工小荷包、一张方娟的照片，还有一张纸条。罗芳连忙展开纸条，上面字迹稚嫩却工工整整：“爸爸妈妈辛苦了，我亲手缝了两个荷包，爸爸妈妈一人一个。祝你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那个“缝”和“荷”字可能是方娟不知道怎么写，是用拼音代替的。照片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爸爸妈妈，娟儿爱你们！”</p><p class="ql-block">罗芳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p><p class="ql-block">屋内众人见状，不禁黯然神伤，都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变得压抑。</p><p class="ql-block">方成轻声劝解：“这是新年喜庆的日子，又是兄弟姐妹团聚，该高兴些。”</p><p class="ql-block">罗芳抹掉眼泪，又扬眉笑了：“我是心里欢喜，咱们的娟儿懂事了，心里惦记着奔波在外的父母，知道心疼我们。”</p><p class="ql-block">沉闷瞬间散去，屋内重新热闹起来。罗芳和成灿趁机拿出红包塞给方兴旺。孩子手舞足蹈，开心地道谢。方明刚夫妻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含笑看着。</p><p class="ql-block">“成哥，电话里你一再叮嘱，不让我们备菜，又说出去吃，大过年的到处饭店歇业，这顿团圆饭怎么安排？”方明刚紧皱眉头，满心疑惑。</p><p class="ql-block">方成故作神秘：“吃的全都在车上，保管你们吃喝痛快。”</p><p class="ql-block">罗芳带着众人出了房门，打开后备厢，指着一大堆保温盒、酒水、糕点：“方成天不见亮就起床忙活，坝上团年饭该有的，这里面一样不少。”</p><p class="ql-block">见方明刚夫妻和方明杰放了心，方成又卖起关子：“我们不在这里吃，我带你们去一处好地方。”</p><p class="ql-block">“什么好地方？”方明刚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蹙起来。方明杰和吴新月齐齐看向方成，也是满心好奇。</p><p class="ql-block"> “到了就知道。”方成神秘一笑，安排道：“新月和旺儿坐我的车，你们兄弟俩骑摩托车跟在后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子一路朝江边驶去，到了望江亭边停下，众人下车驻足。</p><p class="ql-block">方明刚停好摩托车，方明杰走到方成身边，满脸不解：“成哥，这不是江边吗？就在这里吃饭吗？这里没桌没椅，怎么吃饭？”</p><p class="ql-block">方成拍了一下方明杰的头：“你小子没有搞过野餐啊。这里江面开阔，还能看看轮船来去，听听汽笛声。老天爷知道我们今天要来，特意给了一个阳光明媚的脸色。难得如此清闲，吃完饭还可以晒晒阳光浴。”</p><p class="ql-block">方明刚走过来，连连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我想起小时候，也是一次春节期间，在印把山上搞野餐，成哥偷拿家里的腊肉，明轩偷拿家里的酒，我偷拿家里的香肠，我被我爸揍了一顿，成哥和明轩什么事没有。”</p><p class="ql-block">方明杰嘻嘻一笑：“我家什么都没有，我就出锅儿。”</p><p class="ql-block">方明刚也来了兴致，摩拳擦掌：“只要成哥还有这份闲情逸致，我们两个大老粗怎么也得陪。”</p><p class="ql-block">方成打开后备厢，取出一卷废弃的广告布，兄弟四人合力，铺在亭子外柔软的沙滩上，一张天然的大餐桌很快就展现在阳光下。两个女人拎出两个保温盒，这是方成一大早烧好的几道热菜，她们取出里面的碟子，一一摆上“餐桌”，接着各种凉菜、糕点、白酒、饮料依次登场。一桌丰盛的美味佳肴呈现在天地之间，馋了江水翻涌，醉了阳光温煦，暖了江风驻足。</p><p class="ql-block">“大家放开吃喝。这个给旺儿，祝我们的旺儿肯吃肯长。”方成把一个肯德基全家桶蹾在方兴旺面前，这是他一大早交代成灿，专程去肯德基东宝兴路店买的。偌大的城市早已经人去店空，只有肯德基、麦当劳还在营业，店内冷冷清清，似乎今天是专门为方兴旺开的。</p><p class="ql-block">“谢谢成叔。”方兴旺抓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口，眉眼间满是欢喜。</p><p class="ql-block">罗芳总是注视着方兴旺出神，看着孩子鲜活的模样，她愈发牵挂千里之外的女儿方娟，不知此刻女儿在做什么，有没有思念远在上海的父母，是不是开心过节。</p><p class="ql-block">方成举起酒杯招呼：“来来来，咱们碰一杯。过去的一年无论多么糟糕，都已被我们熬成了历史。新的一年，只求大家平安顺遂，万事称心！”</p><p class="ql-block">众人纷纷举杯相碰。杯盏交错间，上海冬日的寒凉尽数消融；大快朵颐时，一整年务工的艰辛和疲惫烟消云散；几句亲人的祝福入心，乡情亲情醇厚如杯中酒水。</p><p class="ql-block">酒到酣处，方明杰开口提议：“我们哥几个自从离开坝上后，好久没有一同吼抬工号子。成哥，要不你领唱一段，我与刚哥搭腔和声？”</p><p class="ql-block">方明刚当即拍手附和，连连催促方成起调。</p><p class="ql-block">“还是我们兄弟仨轮流领唱，这样才过瘾。我先来。”方成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酝酿了片刻，声音低沉，缓缓起调：</p><p class="ql-block">生计压肩离山乡哟——</p><p class="ql-block">明刚兄弟：哎嗬哟！</p><p class="ql-block">方成：千里漂泊上海滩哟——</p><p class="ql-block">明刚兄弟：哎嗬哟！</p><p class="ql-block">方成：田坝荒芜无人耕哟——</p><p class="ql-block">明刚兄弟：仓无谷！</p><p class="ql-block">方成：老幼留守在旧宅哟——</p><p class="ql-block">明刚兄弟：泪两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明刚举杯长叹，抬高声调：江风吹冷游子身哟——</p><p class="ql-block">成灿和两个女人受到感染，也跟着方成和方明杰一起和声：哎嗬哟！方兴旺听不懂大人在唱什么，只觉得好玩，情不自禁打起拍子。</p><p class="ql-block">明刚：高楼再大不是根哟——</p><p class="ql-block">众人：哎嗬哟！</p><p class="ql-block">明刚：往年抬轿走村路哟——</p><p class="ql-block">众人：号子响！</p><p class="ql-block">明刚：如今望江思亲人哟——</p><p class="ql-block">众人：愁断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方明杰举杯跟大家碰了一下，一仰脖子一饮而尽，声调再次拔高：</p><p class="ql-block">酒杯斟满是乡愁哟——</p><p class="ql-block">众人：哎嗬哟！</p><p class="ql-block">明杰：兄弟三人聚江畔哟——</p><p class="ql-block">众人：哎嗬哟！</p><p class="ql-block">明杰：身在异乡同心劲哟——</p><p class="ql-block">众人：齐打拼！</p><p class="ql-block">明杰：待到光景红火日哟——</p><p class="ql-block">众人 ：归坝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众人齐唱收尾，声调突然降低，变得悠远绵长：</p><p class="ql-block">年年在外盼春光，</p><p class="ql-block">抬歌一曲念家乡，</p><p class="ql-block">妻儿老小勿牵挂，</p><p class="ql-block">挣到大钱吃香香。</p><p class="ql-block">哎——嗬——哟！</p><p class="ql-block">号子声顺着江风飘向江面，传出老远。一声汽笛声传来，似乎有意在和声，也似乎在告诉岸上的众人，此时它也是漂泊异乡的一分子。</p> <p class="ql-block">一曲唱罢，众人顿觉酣畅淋漓，胸中的郁结一扫而光，再度举杯对饮。唯独方明杰频频望向江边，似乎心神不宁。</p><p class="ql-block">方明刚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好好喝酒吃菜，总盯着江边看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你们瞧，江边站着一个人影，看着不对劲。”方明杰抬手指向江边。大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江边确实有一个背影。</p><p class="ql-block">方明刚不以为意，闷声数落：“喝你的酒，吃顿饭还瞎操心。你能来江边喝酒吃饭，人家就不能来江边吹吹江风？”</p><p class="ql-block">“那人在江边站了许久，这会儿离江水越来越近。”方明杰把端起的酒杯停在嘴边，眼神依旧留在江岸。</p><p class="ql-block">吴新月瞬间警觉：“好像是不对劲。这大冷天，除了我们，谁还会独自来江边吹风？”</p><p class="ql-block"> “不好，她踏进江水里了！”罗芳失声惊呼。</p><p class="ql-block">话音未落，方明杰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江边，成灿也从地上弹起来蹿了出去，其他人也紧随狂奔。</p><p class="ql-block">一道浪打过来，江中的身影消失，好一会儿又露出头来。</p><p class="ql-block">方明杰飞速脱掉外套和棉裤，纵身跳入冰冷的江水，粗壮的手臂奋力划水，直奔落水者而去，待那人头部再次露出水面，他迅速绕到对方身后，一只手环住落水者的脖颈，另一只手拼尽全力朝岸边回游。</p><p class="ql-block">成灿正要跟着下水，被方明刚一把拉住：“灿哥别下去，小杰水性极好，这两年在江边救过好几个人；他体质又好，能抗冻。”</p><p class="ql-block">方明杰很快游到浅滩，方明刚、成灿合力将昏迷的人拖上岸。见落水者是一个女人，衣衫湿透，冻得浑身瑟瑟发抖。</p><p class="ql-block">方成也把方明杰拉上岸，罗芳赶紧把外套和棉裤递给他：“小杰，快去车后脱掉湿衣服，把羽绒服和棉裤换上。”</p><p class="ql-block">“救人要紧！”方明杰几步跨到女人身边，顾不得避嫌，立刻俯身做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p><p class="ql-block">“小琴！”当方成看清女人憔悴肮脏的面庞，不禁失声惊呼。</p><p class="ql-block">罗芳望着方成满心疑惑：“什么小琴？你们认识？”</p><p class="ql-block">方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是明辉的老婆小琴！咱们坝上的小琴！”</p><p class="ql-block">吴新月凑近辨认，连连点头：“没错，就是小琴，难怪这么眼熟。”</p><p class="ql-block">“还真是小琴。她本该在方家坝，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罗芳满脸诧异，感觉不可思议。</p><p class="ql-block">“我妈说小琴半个月前来上海寻明辉，之后就彻底失联，村里人都传小琴被人贩子拐卖了，没想到竟然在这江边撞见。”伤感和悲凉涌上心头，方成神色黯然。</p><p class="ql-block">吴新月轻轻叹息：“我动身来上海之前，小琴说过要来上海寻明辉，我邀她跟我结伴同行，可她心急等不得，独自先我半个月出发。小琴命苦，找了这么个薄情寡义没有担当的男人。明辉犯事一跑就是两年，至今音讯全无，苦了小琴和孩子。” </p><p class="ql-block">“她来上海为何不联系我们？究竟遇到了什么难事，竟要寻短见？”罗芳低声自语。</p><p class="ql-block">没有人回答罗芳，也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一切谜团，唯有等朱琴苏醒才能知晓。</p><p class="ql-block">朱琴呛水不多，昏迷大半是因为连日饥饿、寒冷与绝望所致。几分钟后，她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望着围着她的几个人，惊得猛然撑起身：“成哥，明刚，还有你们几个，怎么都在这里？我是在坝上还是在上海？我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她慌乱摸摸自己的脸颊和胳膊，神情恍恍惚惚。</p><p class="ql-block">“小琴，你还在松江江边，我们都不是幻觉，你也平安得救。”方成一字一句解释。</p><p class="ql-block">积压近一个月的艰辛委屈、恐惧屈辱尽数爆发，朱琴号啕大哭，眼泪止不住往下淌。</p><p class="ql-block">“方成，你快去打开车子的暖气，我和新月先给小琴换衣服。小杰，你也赶紧换上干衣服，别感冒了。”罗芳一边脱羽绒服，一边吩咐。</p><p class="ql-block">方明刚提议：“我们先回出租屋，新月有多余的衣服给小琴更换。江边风大，待久了，你们几个都容易生病。”</p><p class="ql-block">“那这些好吃的东西怎么办？”方兴旺望着丰富的菜肴，满眼不舍。</p><p class="ql-block">“吃，继续吃！”方明杰断然开口，“来回折腾太麻烦，路上更容易感冒，又可惜了这一桌好酒好肉。我们生一堆火，既能取暖，又能烤干湿衣服，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p><p class="ql-block">“还是小杰想得周全。小杰这回灵光了！”方成连连称赞。</p><p class="ql-block">方明杰瞟了一眼朱琴，憨笑着挠着头，嘴里嘟囔：“我什么时候不灵光？”</p><p class="ql-block">罗芳、吴新月赶紧搀扶着朱琴去车边，方明杰也找了一个僻静地方换掉湿衣服。</p><p class="ql-block">方成打燃汽车，开启空调，又返回江边，同方明刚父子一起捡拾枯枝烂木，一会儿方明杰也加入他们的队伍。 “餐桌”旁边很快堆起一堆柴火，火苗很快燃起，火光映亮江岸，寒气驱散，湿衣服冒起白烟。</p><p class="ql-block">“烤火了！”方兴旺围着火堆跑着跳着喊着，似乎忘了刚才惊险的一幕，满心只剩下热闹。</p><p class="ql-block">罗芳、吴新月搀扶虚弱的朱琴过来，坐到火堆边，暖意迅速包裹着她，死神已经离她远去，秀丽的脸上有了一丝生气。当她看到一“桌子”食物，眼里立刻透出惊喜的光芒，喉头滚动，直咽口水。</p><p class="ql-block">“吃吧。”罗芳善解人意，递给朱琴一双筷子。</p><p class="ql-block">朱琴不管不顾，扑上去狼吞虎咽，似乎好几日没有吃饭。</p><p class="ql-block">吴新月开了一瓶饮料递过去：“今天多亏成哥约我们来此团聚，也多亏小杰水性好，懂得急救。一切冥冥中注定，小琴有此一劫，又有此一解。坝上的先人有灵，保佑你的后人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说罢，她朝着老家坝上的方向躬身三揖。</p><p class="ql-block">朱琴眼眶泛红，朝方成、方明杰微微点头致意。</p><p class="ql-block">“不过是巧合，不必谢我。真正要感激的是小杰，寒冬江水湍急，换作我们中任何一个，未必能把小琴救上岸。”方成长舒一口气，依旧心有余悸。</p><p class="ql-block">朱琴站起身，捋了捋散乱的头发，对着方明杰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杰哥救命之恩！”</p><p class="ql-block">“没啥，没啥！”方明杰手足无措，连连摆手。当他看着朱琴秀丽的面容，触碰到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不禁怦然心动，脸颊瞬间涨红，慌乱挪开眼神。好在大家只是觉得他一向腼腆，没有人取笑他。他连忙转身逗弄方兴旺，掩饰满心的窘迫。</p><p class="ql-block"> “小琴，你这是遇到了什么事？你找到明辉没有？来了上海半个多月，你为什么不联系我们？”等朱琴吃好放下碗筷，方成这才问出众人心中的疑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