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梦茶峒 邂逅边城

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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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15604246

课文：《边城》部版高二语文必修下册

十月四日上午，我们辞别宣恩，驱车奔赴茶峒古镇。一路青山逶迤，层峦叠翠，待用过午餐，终于来到这座因沈从文《边城》名扬天下的湘西小山城。书中开篇：“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方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的人家。这人家只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年少时反复诵读这段文字，只在书卷之中遐想湘西山水，今日亲身踏足，才知晓笔下的山河并非虚构，是真实坐落于湘、黔、渝三省交界的烟火人间。

今天依旧细雨绵绵，恰如书中所写：“细雨还依然落个不止，溪面一片烟。”濛濛雨雾笼罩着群山，江上拉拉渡与游船尽数停摆，舟楫息影，江面归于宁静。无缘搭乘钢索牵引的渡船，也就无法登上江心的翠翠岛，我们只能隔岸遥遥眺望，雨雾之中，岛上白塔与翠翠的雕像隐约可见，少女伫立江边凝望江水的模样，平添了一层朦胧的怅然。既然不能渡江，我们便以脚步为舟，徒步漫游这片边城大地。

我们徜徉在茶峒古镇老街，首先寻访的便是刘邓大军进军西南渡江指挥所。旧址隐于老街的民居之间，青瓦木窗，古朴沉静。一九四九年，解放军将士便是从茶峒这边的江岸集结，筹划横渡清水江，向大西南挺进。站在屋舍之前，仿佛还能听见岁月深处的号角声声，一段烽火往事，就此镌刻在边城的街巷之中。

我们徜徉在茶峒古镇的老街。斑驳的古城墙依着山势蜿蜒，残砖旧石饱经岁月风霜，默默守护着这座边城千百年来的晨昏。脚下是被雨水浸润得油润光亮的青石板，一路行至古码头，昔日拉拉渡便是从此处往返两岸。记得《边城》记述，渡头为公家所有，过渡人本不必给钱，坐船的人硬要把钱搁在船板上，老船夫又执意不肯收受，一来一回之间，尽显湘西乡民淳朴厚道的本心。如今渡船静静泊在岸边，不见艄公牵拉钢索的身影，唯见一江烟雨悠悠东流。

沿着江边步道前行，便来到翠翠广场。广场临水而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翠翠的石雕像。少女一袭布衣，身形窈窕，微微侧身望向滔滔的清水江，眸子清明如水晶，眉宇间藏着山野女孩独有的纯真，身旁温顺的黄狗紧紧依偎在脚边。雨丝轻洒在石像肩头，翠翠凝神远眺江水奔流而去，仿佛依旧在痴痴等候那个迟迟未归的人。站在雕像跟前，沈从文笔下那个善良柔软的女孩形象，一下子从书页当中走到了眼前。凭栏而立，隔着浩渺烟波遥望江心翠翠岛，一水相隔，两处念想，更添几分故事的悠悠怅惘。

走过大桥，我们便跨入一江之隔的洪安古镇。老街之上，寻访复兴银行旧址。这栋两层砖木小楼，当年曾经作为二野部队的驻点，斑驳的屋舍，无声诉说着那段烽火岁月的往事，让人于边城山水之间，触摸一段厚重的红色记忆。

继续漫步洪安老街，来到古朴的语录塔下，塔身铭刻着时代的印记，静静伫立在江畔，风雨不改。旁边就是洪茶渡口，这里便是旧时湘渝往来的重要渡口，江水滔滔依旧，只是当年舟楫往来的喧嚣，已经沉淀为岁月的记忆。

一路沿江而行，我们走到鸡鸣三省处打卡。此地便是湘、渝、黔三省接壤的地界，民间素有“一鸡啼鸣，三省皆闻”之说。站在这里，山岚烟雨彼此交融，忽然想起沈从文的话：“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山水静默无言，而翠翠与傩送的故事，便在这片青山流水之间代代流传。

游罢一番，寻当地菜馆吃罢晚饭，我们再次经由大桥折返茶峒古镇，来到“一脚踏三省”石碑前驻足打卡。一块石碑，连通三省地界，一方水土，交融三地风物人情。

待到夜幕徐徐降临，边城灯火次第绽放，点点光影倒映于清水江面，随水波轻轻晃动。晚风漫过河畔，漫步于灯火摇曳的边城夜色之中，心底不由得反复回味小说结尾那句怅然的文字：“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一日雨中徒步，访古城，沐烟雨，揽满城灯火入怀，方缓缓踱步返回酒店。

今天一早，雨歇云收，天色已然放晴。我们又重返茶峒古镇。沿着清水江边缓缓漫步，脚下便是当年翠翠与傩送曾经走过的江岸。江风徐徐拂面，吹过我的衣襟，想来也是百年前吹过他们的那一缕清风。沿着江岸寻迹前行，终于去到昨日因风雨错过的白塔与翠翠居。

白塔静静伫立在山坡之上，白墙素雅，俯仰脚下滚滚流水；一旁的翠翠居，木舍幽幽，还原了小说里爷爷与翠翠相依度日的居所模样。站在这里，远山如黛，江水汤汤，书中一幕幕情节仿佛在眼前徐徐上演。

雨停之后，沉寂一夜的拉拉渡也重新投入运行。码头边排起长长的队伍，不少游人都想要体验一把老船夫当年的义渡。奈何我们上午还要赶路，时间局促，望着熙攘的长队，终究没有登上拉拉渡，心中留了一丝小小的遗憾。

上午十一点多，我们才依依不舍辞别茶峒古镇，开启下一段的旅程。

走出文字，方才懂得，边城不只是一座古镇的名字，更是沈从文留给世人的一处精神原乡。这里有山野的纯粹，有人性的温良，也有求而不得的淡淡惆怅。世事更迭，人间来去匆匆，江水依旧不息奔流。我们行走其间，追慕一段旧时光，也寻回内心一份久违的安宁。此番边城之行，读过书中的故事，走过故事里的山水，才算真正读懂《边城》字里行间的温柔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