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俗语】乡音藏烟火，老话忆大冈

山河遐思

作者：山河遐思

美篇号：520013565

我的家乡，是江苏盐城的大冈古镇。走在老街上，耳边响起的一口盐阜乡土方言，带着独特的腔调，随口几句家常语，便是代代相传的本土老话。这些方言土语，没有书面文字的雕琢，是赶集待客、邻里闲谈里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生活语言，藏着古镇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小时候跟着长辈过日子，最盼的就是逢集。逢集是大冈乡间月半十五最热闹的日子，十里八乡的乡亲都往街上涌。老人们总会念叨：“跟额该上逢集，人多得扎杀呢！”

刚听见这话时，年纪尚小的我还不懂，“跟额”就是今天，“该”就是街，而“扎杀”两个字，形象得很——人挤人、人挨人，密密麻麻，多得快要溢出来。一个“扎杀”，把集市上人潮涌动的画面一下子描摹出来。每到逢集，街上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买菜的、买农具的、走亲戚的挤在一块，摩肩接踵。一句方言，把集市的热闹，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这是大冈人独有的表达，是属于乡土集市的生动形容词。

在大冈乡下，走亲戚是很重人情的事。亲戚约好上门，家里总要提前置办酒菜招待。我还记得从前家里长辈安排家事，常这样叮嘱：“门额，大秋秋一嘎老小来七饭。大小伙，现在你上该，打二斤禄，买几条鱼，再拎回一瓶老酒。”

拆解开来，满是亲切的乡音味道。“门额”就是明天；“大秋秋”是大舅舅；“一嘎老小”指全家老小；“七饭”就是吃饭；“大小伙”是父母唤大儿子；“上该”是上街；“禄”便是肉。

简简单单一段话，是乡间待客最朴实的安排。

舅舅一家明天全家过来做客，嘱咐儿子上街采购鱼肉老酒，好好招待亲人。短短几句对话，把盐阜人家重亲情、讲礼数的模样鲜活地勾勒了出来。

从前不懂，为何大冈方言会这样表述。这些词汇，是一代代乡民口耳相传形成的。古时乡间识字的人不多，大家靠口头交流，慢慢形成了这套接地气的发音。不讲究字面上怎么写，只求听得懂、说得顺。一句乡音，连着亲戚往来、餐桌烟火，藏着本地人热情好客的民风。

除了这几句，大冈乡间还有不少老话。常听见长辈劝人：“恼一恼，老一老，笑一笑，少一少。”

遇事不要烦闷动气，放宽心态，日子才能舒心。还有“锅不热，饼不靠”，讲人心要以真情换真情，待人温暖，才能换来亲近。

这些方言俗语，有的用来描绘场面，有的用来安排家事，有的用来劝勉人心。它们扎根在大冈的田野街巷，是祖辈生活经验的浓缩。

时代慢慢向前，如今集镇的面貌，早已变得不是当年的模样，年轻人大多习惯都用普通话交流。很多地道的方言土话，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会熟练地继续讲着。

像“扎杀”“跟额”“门额”这类词，年轻一代人听得是越来越少，渐渐地快要淡出日常对话之外。

可每当听见熟悉的乡音，心底的乡愁便会涌上。这些方言老话，不只是独特的发音，更是大冈乡土文化的载体。一句“人多得扎杀”，是旧时集市喧闹的记忆；一段置办酒菜招待舅舅的家常方言，更是乡间淳朴亲情的真实写照。

方言俗语，是活在口头的乡土历史。它记录着大冈人的生活方式、人情礼节，承载着一方水土独有的记忆。我们捡拾这些快要被淡忘的乡音老话，留住的不只是几句方言，更是古镇绵延不绝的乡土根脉。

愿这些带着烟火温度的大冈老话，能够被更多人知晓，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