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苦乐年华（二十二）

竹林听雨（别送花）

22.铁人老李矿山情 　我们同家梁红三矿东风民兵连，是闻名全煤系统的先进单位。作为先进，经常有上级领导和兄弟单位的同仁来参观取经学习。 听老师傅们讲，那年有一个参观团去我们工作面，人们走在工作面中部，正赶上大面积的顶板周期来压，闷墩响的像拉磨雷一样。金属支柱被压得呲牙咧嘴，火星四溅，砰、啪作响，碎石掉落和下雨一样。一块一米多见方，厚约十多公分的大石头，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危在旦夕。那时的李满仓是当班组长，他大喝一声，“快躲开”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众人推开，像董存瑞炸碉堡一样，只手托起摇摇欲坠的大石头，才有了勇敢救人顶顶板的英雄壮举。事后被随团的记者写成了通讯报到发表在报刊杂志上，便有了矿山铁人的美誊，他英勇救人的事迹被编进了七十年代小学生的课本。 李满仓是我们的跟班副连长，他中等身材，圆圆的脸庞，厚厚的嘴唇，憨憨的性格，眉宇中透露出坚毅，永远是面带笑容。所以全连干部工人无论老的小的都称他老李。 老李头顶矿山铁人全国劳动模范的光环，从未有过半分架子。井下作业，日常劳作，他永远冲锋在前、躬身实干，和工人兄弟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身居管理岗位，他从不搞特殊、不享优待，别人不愿干的重活，不敢碰的险活，最难啃的硬骨头，他总是主动揽下，挺身担当。 在回柱的时侯，他让组长每次都把他分在中部，工作面中部那是顶板压力最大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只见他手拿一柄八磅大锤，甩开臂膀，侧身猛力敲打金属支柱的锁楔，（机组割煤循环往复，往前推进。把靠古塘的支柱回收继续跟上支护。称作为回柱）一下两下，大锤打到上面，“嘣、嘣”的直冒火星，纹丝不动，支柱上方的危顶压力太大了，打到十多下的时候，只听“咚”的一声，锁楔打开，金属支柱往下一松，古塘顶板随之”哗啦啦”一声垮塌，火车皮大的石头跟着砸下来，别看老李五大三粗，但是身手相当敏捷，那一锤敲下去，如不是人灵活躲闪及时，早被压在石头下要了命。所以工友们称回柱叫一锤定生死。每一次敲击，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博弈。 那年我刚来矿在一大楼三层59号住，而老李则和我们组的老工人陈元财、赵寿住在69号。我们只隔了五个门，下班后我常到他们宿舍坐。 那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我的十七岁生日。井下工作紧张高强度的劳累，对危险的恐惧随时紧绷着的神经，三班倒身体的生物钟对时差的不适应，我病倒了。身体酸痛，喉咙像冒火一样，疼的连水都咽不进去，忽冷忽热打摆子，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是老李他发现我没有上班，下班后去宿舍看我，见我在床上躺着，一摸头滚烫，知是病了，赶快背起我就往医院跑。医生检查体温达41度，急性扁桃体炎，老李把我安顿住院，并给买了两个罐头，给我留了五元钱。躺在病床上，思考着来矿近两个月来的种种遭遇，身在他乡，形单影只，无亲人陪伴，我吃着罐头忽然泪流满面，泪水流进嘴里和着桔子瓣，是苦是咸是甜？道不尽异乡少年的孤独与温暖。 记得那年山西省总工会调老李去当工会副主席，我和几个老工人欢送满仓荣调去道南照相馆照相。那张珍贵的相片原来一直在老家的相框里，不知父亲他们来回搬家倒腾丢的那里去了。我清楚的记得，上方的题字“欢送满仓荣调留念1973.3.16”。中间坐的是李满仓，两边各是张永祥，傅宏，李守成，后面是陈元财，赵寿和我。我至今记得我那年十七岁稚嫩青涩的面孔，棉袄外露出了秋衣的一个领子。老李去山西总工会上任，带的是我们连的副书记张永祥去给他当秘书。。只是老李自幼家境贫寒、读书甚少、文化基础薄弱，写好的讲话稿，他登台后结结巴巴念不下来。几番履职过后，难以适应机关工作节奏，数月后，老李便申请调回矿山。 重返红三矿后，老李出任矿革委会副主任，也就是如今的副矿长。身居领导岗位，他依旧初心不改、朴实依旧，从不摆官架、不搞特殊，始终和一线工友们打成一片。 当官了就意味着有权力了，有一天，我去他办公室，老李突然问我:“小崔，“标皮板”这几个字怎么写？”我反问：“领导您是什么意思”？他说:“他们别的领导能给工人们批标皮板，我也要行使我的职权，为大家谋点便利”。我一笑，教他写了标皮板这几个字。（标皮板:是矿上材料科坑木场用圆木加工道木时，锯解下圆木的半圆形脸蛋叫标皮。领导给批的标皮板是做生火柴用的。） 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非常单纯。如能找领导批一车标皮板，或再找找关系，让电锯工在加工时把标皮锯的厚一点，这样的板材有的就可以做家具，临时户矿上不给安排住房，在山坡上盖房，可以做房皮板，最差的也可以做生火柴。李副主任会写这几个字了，可以堂而皇之地给工友们批标皮板了。 一九七三年九月，老李光荣当选党的十大代表，远赴北京出席中国共产党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至高荣誉，更是我们东风民兵连、同家梁红三矿，乃至整个大同矿务局的无上荣光。 从北京参会归来，老李在班前会上为我们传达会议精神。朝夕相处、并肩出生入死的兄弟之间，没有官场套话、空洞虚词。他褪去正式场合的庄重拘谨，直白坦诚地和我们闲谈见闻：比如就没有说伟大领袖身体非常非常健康之类的话。而是跟我们说，住的宾馆非常舒适干净，服务员一个比一个苗条一个比一个漂亮，饭菜都是见也没见过的山珍海味，左一个盘右一个盘上个没完。我们听的哈哈大笑，真是神往。 好像是第二年，局里边调老李去局工会担任副主席，从那以后，老李和我这个小工人再也没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