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里的故乡Ⅱ作者黄鑫

大河洋美术馆

散文里的故乡Ⅱ作者黄鑫 散文里的故乡 文/黄鑫 孩提时第一泡尿落地的地方，在裤裆里撒下的童趣，让笔尖和水墨写下的散文，是一座人生行旅的背景，一路行程一路回望，一路歌…… 故乡，你像我心里的春天一直都在。无论我走多远，无论岁月如何更迭，你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枚温润的玉，被时光打磨得愈发柔和。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希望萌发的季节，而故乡，就是我心底那片永不凋零的春天。哪怕外面的世界冰天雪地，只要一想起你，心里便有暖流涌动，便有花开的声音。 故乡，她像天上的星星还在闪烁。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抬头看天。那些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近，有的远，但每一颗都在自己的位置上闪烁着，从不缺席。故乡就是这样一颗星，挂在记忆的天幕上，无论我漂泊到何处，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那熟悉的光芒。它不刺眼，却足够温暖；它不张扬，却足够持久。星星不会因为我看不见就停止闪烁，故乡也不会因为我身在异乡就停止呼唤。 她曾被我爱过，是难以割舍的魂。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可以爱一个人，爱一座城，爱一片海，但故乡的爱是不同的。它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渗进了你的骨血，像树根扎进泥土，像藤蔓缠绕枝干，你越是想挣脱，它越是缠得紧。有人说，故乡是回不去的地方，可我觉得，故乡从来就不需要回去——她一直在那里，在每一口呼吸里，在每一个梦里，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她是我的魂，是我之所以为我的理由。 她有一条河像玉带般绕过我的门前，清澈的小河水永远在我心中流淌，河洋溪的流水像跳动的音乐在梦中回响。那条河没有响亮名字，或者有过，但我忘了。它从远处顶旗峰山脉的山涧里来，绕过几块大石头，穿过一片竹林，绕过几座古村落，然后缓缓流过村口。河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小时候，我常常蹲在河边看水，一看就是半天。水是从哪里来的？又要流到哪里去？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水从时间里来，流向永远。那条河在我的梦里流淌了多少年，我已经记不清了。有时候它是静静的，像一面镜子；有时候它是欢快的，溅起白色的水花；有时候它又是沉默的，像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但无论它是什么样子，它都是我的河，是我心里那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河上有桥，岭兜村转水桥就像是一把千年古琴，横亘在罗宁古道。转水桥，这个名字我不知听过多少次。它是岭兜村的咽喉，是罗宁古道上的咽喉。罗宁古道，那是连接古田、罗源与宁德的一条千年古道，古道上的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故事。转水桥就横卧在古道之上，像一把古琴，桥身是琴身，桥洞是琴孔，流水是琴弦，风是弹奏的手。千百年来，它一直在弹奏着，弹奏着行人的脚步声，弹奏着马帮的铃铛声，弹奏着商贩的吆喝声，弹奏着岁月的更迭声。它是一把千年古琴，弹奏着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我常常想，转水桥到底是什么时候建成的？村里的老人说，它比他们的爷爷的爷爷还要老。有人说它是宋代的，有人说它是唐代的，还有人说它更早。没有人说得清，但每个人都知道它在这里，像一棵老树，根扎在泥土里，枝伸向天空。桥是厚重的石板桥，不大，也不宏伟，但它有一种朴素的美，像一首古诗，不事雕琢，却韵味悠长。桥墩上长着青苔，石缝里钻出野草，桥亭檐下有燕子筑巢。它不拒绝任何生命，也不拒绝任何时光。 站在转水桥上，你可以看见古道向两头延伸，一头通向古田方向，一头通向岭兜枣岭延伸罗源、宁德两县城。古道上的石板被磨得光滑如镜，下雨天的时候，它们会泛出幽幽的光，像在诉说往事。我想象着千百年前的某一天，也许是一个书生，背着书箱，从这里走过，去赶考；也许是一个商人，挑着货担，从这里走过，去做买卖；也许是一个农妇，挎着竹篮，从这里走过，去赶集。他们走过的时候，是否也曾停下来，摸一摸桥亭里木栏上的斑驳，听一听桥下的流水声？他们是否也曾感叹过时光的流逝，感叹过人生的无常？ 转水桥是大自然里永远被传唱的一首歌。它不只是一座桥，它是一种象征，一种精神，一种传承。它见证了岭兜村的兴衰，见证了罗宁古道的繁华与落寞，见证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它像一位老者，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花开花落，看着云卷云舒。它不说话，但它什么都懂。它懂得每一滴水的去向，懂得每一阵风的来路，懂得每一个过客的心事。 春雨洒过大地，滋润着故乡万花。故乡的春天是从一场雨开始的。那雨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像春姑娘的绣花针，一针一线地绣出一个春天来。雨落在屋顶上，落在田埂上，落在河面上，落在转水桥的石板上。雨落在哪里，哪里就活了。屋顶上的瓦片被洗得发亮，田埂上的泥土变得松软，河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桥墩旁的青苔更加翠绿。 雨后的故乡是最美的。空气里有一种泥土的腥甜味，那是春天的味道。田野里的油菜花开了，一片一片的，像金色的海。田埂上的野花也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像撒了一地的碎宝石。河边的老榆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少女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摇摆。燕子从罗源湾的海面上飞回来了，在转水桥的桥亭檐下盘旋，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说："回来了，回来了。" 故乡的花是野生的，不娇贵，不名贵，但它们开得热烈，开得自由，开得肆无忌惮。它们不需要人照顾，不需要人浇水施肥，只要一场春雨，它们就争先恐后地开了。它们开在田埂上，开在河岸边，开在山坡上，开在每一个角落。它们不争春，不斗艳，只是安安静静地开着，开给自己看，开给春天看，开给故乡看。 我常常想，故乡的花为什么这么美？后来我明白了，因为它们是喝着故乡的水长大的，是吸着故乡的土气长大的，是听着故乡的风长大的。它们身上有故乡的魂，有故乡的韵，有故乡的味。它们不是花，它们是故乡的孩子。 春雨洒过大地，也洒在我的心上。离开故乡多年，我走过了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但都没有故乡的春天美。城市的春天是匆忙的，是浮躁的，是带着汽车尾气的。而故乡的春天是慢的，是静的，是带着泥土香的。城市的花是人工培育的，整齐划一，像流水线上的产品；故乡的花是野生的，自由自在，像一首即兴的诗。 我常常在梦里回到故乡。梦里，我走在罗宁古道上，石板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走到转水桥边，看见桥下的河水在流淌，听见桥亭檐下的燕子在呢喃。我伸手摸一摸桥亭里的坐椅杉木的肌理，花纹像油画面的雅致，凉凉的，像摸到了时光。那一夜我抬头看天，看见星星在闪烁，像故乡的眼睛。我深深地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甜味，有花香，春雨的气息。我知道，我回家了。 故乡，你像我心里的春天一直都在。这句话不是诗，不是歌，不是散文，它是我的心里话。春天会过去，但心里的春天不会；星星会隐没，但心里的星星不会；河流会干涸，但心里的河流不会；古桥会倒塌，但心里的古桥不会。故乡，你是我心里的春天，是我心里的星星，是我心里的河流，是我心里的古桥。你是我难以割舍的魂，是我永远的牵挂。 春雨又洒下来了，细细的，密密的。我仿佛看见故乡的万花在春雨中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一片彩色的云。我仿佛听见转水桥在弹奏，流水是琴弦，风是弹奏的手，一首古老的歌在大自然里永远被传唱。 故乡，你一直都在。岭兜村转水桥，罗宁古道上的千年古琴，弹奏着故乡的歌，弹奏着春天的歌，弹奏着永远的歌。春雨洒过，万花绽放，故乡，你像我心里的春天，一直都在。 黄鑫 2026/04/19于福州 ☆注/国画篆刻作品Ⅱ黄鑫 / 黄鑫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