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萨奇开车惊魂记

于珈

计划很简单很常规。<br><br>瓦萨奇百英里赛前几天,我和杨梅去踩踩点,计划从第69英里补给站Brighton出发,沿着赛道,翻过一个垭口,8英里后到达下一个补给站,马克开车去这个地方接我们。虽然我们翻山越岭徒步只有8英里,谷歌导航这两个点之间开车要一个半小时,得绕过几个山头。不过,马克闲着也是闲着,新地方新风景,他期待这一个半小时的车程。<br><br>我们早上九点半从Brighton出发,慢慢溜达,8英里估计需要三到三个半小时,约好马克十二点半到一点在下一个点碰头。如果我们晚到,他要耐心等候。<br><br>这8英里赛道很漂亮,我们不急不慢,走走跑跑停停,到达约好的地方时,已是下午一点零四分,没看到马克的车,也没有信号。我们有点抓狂,想着顺着眼前这条土路去迎他,但不知道他从哪个方向来。我们估摸着是下坡方向,于是撒腿往下跑。<br><br>杨梅问我,马克会不会看着土路太难开,不来了。我看看眼前的土路,跟他曾开过的很多土路差不多,而且我们租了辆四轮驱动,应该没问题的。<br><br>跑了一小段,手机有微弱信号,我给马克打电话,居然通了,我大大松了口气。我问他在哪,他说不知道。我说请分享你的地址,他折腾半天说不会。我说我分享了我的地址,你看看你离我有多远,他说看不到,信号太弱,地图下载不了。我有些气馁,我和孩子们经常嘲笑他老古董,搞不定现代新玩意儿,但也不至于连谷歌导航和定位分享都不会。我继续追问,他那边也很气馁,说到,他必须集中注意力开车。就这样,我们挂了电话。<br><br>我和杨梅继续往下坡跑,我怀着老婆对老公做事一贯的不放心和些许抱怨。跑着跑着,我突然想到导航看看他应该从哪个方向来,一看,糟糕,我们跑反了。赶紧打电话叫住跑得不见踪影的杨梅,两人掉头吭哧吭哧往上爬。我们往返折腾了两麦,回到约定地点,欣喜看到马克和他的车。马克说,他花了两个半小时,不可描绘他开过的路,有些地方连走路都难落脚。我心想,谁知他迷路迷到哪里去了,居然多兜了一个小时。<br> 回程的路,我来导航。眼前这条土路,路况还行。谷歌说,还有三英里右拐上一条Parkway。上了Parkway就没问题了,我如是想。到了交叉路口,我说右拐。马克指着右边的一条路问到,“不是那条路吧?我正是从那里过来的,噩梦,噩梦!” 我仔细看了看地图,右边只有那一条路。<br><br>马克吸了口气,说到,“我能进来,肯定能出去。”于是右拐上了路。<br><br>这是怎样的一条Parkway啊?!路面没铺不算什么,到处高低不平,坑坑洼洼,布满大小乱石。马克说,有了进来时的经验,出去应该容易些。他说,在这样的路上开车,很能锻炼脑子,集中注意力,灵敏判断力,绝对防老年痴呆。<br><br>我提心吊胆坐着,这是我们一起开过的最糟糕的路面。有时,车子倾斜得感觉随时可能翻车。到处是突出的尖石头,随时可能爆胎。不断遇到深沟,车子随时可能陷进去出不来。<br><br>马克问,“我进来时迟到一个小时可以原谅了吧?”不仅可以原谅,简直可以封为孤胆英雄。谷歌也是奇葩,认为在这样的路上可以时速20-25英里。<br> 崎岖颠簸了两英里多,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马克说,更坏的还在前面。不仅路面没有变好,雪上加霜的,路变得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枝刮着车身。车身会怎样刮痕累累,我们已经顾不上了,安全出去最重要。<br><br>我突然明白了,这所谓的Parkway是ATV类娱乐探险越野车的Parkway,不是通常家居四轮驱动车开的路。<br><br>马克突然说,爆胎了!我也能感到不对。下车一看,右前胎瘪了。我和马克异口同声地说,开了这么久才爆已经是奇迹!<br><br>但是,可怎么办呢?这荒郊野岭,绝对不可能喊租车公司的路边援救服务,这辆车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和杨梅啥也不懂,完全帮不上忙,全指望马克了。换轮胎马克应该可以的,一般车里都会有备胎和换胎工具。<br><br>马克打开车子后箱,确实找到了备胎,但是,一看傻眼了,备胎小很多,完全不可能在这样的野路上开。我们可怎么办?<br> 一筹莫展之时,从后面的树林子开出一辆车,满身泥土,车身很高,一看就跟这样的野路很般配,不像我们的车,一看就不属于这里。不用我们招呼,车子便在我们跟前停下来了。开车的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边上应该是他的妻子和一个小男孩。<br><br>“我们爆胎了。”我跟他们说。<br>他们三个都下车了,年轻太太很友好地说,“不用担心,我们帮你们。”她这一句话,雪中送炭啊。<br><br>这时,后面又来了一辆几乎同款的车,开车的也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原来,这是一对好朋友,两家各自开着自家组装的娱乐越野车,带着妻儿,来山野里兜风。大山里家庭的玩法,跟外面真不一样。<br><br>两个男人看到我们的备胎,都说不能换,换了立刻会爆。他们说,这条野路还有1.4英里就结束了,建议我们开着瘪胎慢慢走,希望能坚持到野路结束。那里有个停车场,他们的车子就停在那里,边上是铺好的马路。<br><br>刚才车子四轮正常,开在这样的路上,我们的心都一直悬着。如今,一个瘪胎,更挑战了,但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问他们,我和杨梅可不可以坐他们的车,这样,马克压力小很多,万一有个万一,也让损伤最小化。他们爽快答应了。<br><br>于是,他们两辆车,一辆在前面带路,一辆在后面护航,马克开着瘪胎车在中间,我和杨梅坐在后面那辆车,就这样浩浩荡荡启动了。<br><br>第一次坐这种自家组装的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山野里颠簸,我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兴奋起来,好奇地问他们各种问题。直到看到前面马克的车,倾斜得彷佛随时会翻,下面是陡坡,杨梅吓得用手捂着嘴巴,我也心跳加快,一直默念“菩萨保佑”。<br><br>我想起前不久看到的一个新闻,一位美国人和他的华裔妻子和儿子一起去攀登雷尼尔峰,他亲眼目睹一块大石头滚下来砸在太太身上,他给太太做人工呼吸一个小时,终也没能挽救她的生命。如果我亲眼看到马克在前面翻车,滚下陡坡,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而且,我连人工呼吸也没有去学。这样一想,我的手不禁有些发抖。<br><br>开车的小伙子却是非常镇定放松,“他没有问题,他可以的!”他看着前面马克的车,说到,“我离他稍远点,不要给他压力。”<br><br>漫长的1.4英里,路况一直很糟糕,我们跟在马克的车后面,看着它左右倾斜,慢慢挪动,我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上。<br><br>当终于看到停车场,看到铺好的马路,我那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马克说,如果再多0.1英里,估计瘪胎就坚持不下去了。<br> 停车场有两辆拖车,这两家的。原来他们是这样玩的,大卡车带着拖车,娱乐越野车放在拖车上,只在山里野路上玩。他们忙着把越野车在拖车上绑好,马克忙着换备胎,其中一个小伙子对着马克说,“别急,我们这边收拾好后,立刻来帮你换。”<br><br>事实证明,马克忙活也是白忙活。他试图把车厢里的备胎取下来,钻到车底下N次,琢磨不出怎么取下备胎。那边两位男人把两辆越野车分别绑上拖车后,拿了工具就过来了。他们的工具比我们租车里自带的工具给力多了,他们的手脚也灵活多了,一会便把车子从瘪胎那边撬起来了,并告诉马克,取备胎不用钻车底,车厢里有一根杆杆,拧拧转转,备胎就自动掉下来。<br><br>风起了,有些凉。我添了件衣服,双手交叉在胸前,完全帮不上忙,也觉得没有必要帮忙。这两位年轻男人,一看就是懂车行家,换个轮胎,小菜一碟。马克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有用,但其实啥也没干。三岁小男孩,哭喊着要帮忙,撅着小屁股趴在地上,学着爸爸的样子,视察着车底。<br><br>三位骑摩托车路过此地,也停下来看热闹,问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忙。我告诉他们,我们把这辆可怜的车开到那上面去了,我指了指陡峭的山坡。他们居然跟我击掌,我赶紧澄清,不是我,是他,指着马克。<br><br>一时间,男人、女人,大人、小孩,摩托车、越野车、汽车,相识的、不相识的,大家在这个大山边上的停车场,有说有笑,甚是开心。一个骑摩托车的,让小男孩在他的坐骑上玩了会,故意让摩托车发出很大的呜呜的声音。<br><br>另一个跟我聊天,他来自佛蒙特,但住在犹他州多年,因为喜欢这里的山。<br><br>“佛蒙特不也有山吗?”我反问到。<br>“这里的山更高”,他答道。<br>“那你准备在这里长住?”<br>“哦,不一定,可能会搬到山更高的地方,比如蒙太拿。”<br><br>换好备胎后,马克试开了一下,很好。我悄悄走到马克身边,问他有没有带现金,是不是该给这两家好心人表示一下。马克说,他们都是有宗教信仰的,对他们来说,帮助人是天经地义的,给他们钱是对他们的侮辱。我不知道马克怎么知道他们是有宗教信仰的,难道盐湖城周边的人都是摩门教徒?<br><br>马克邀请他们一起去吃晚饭,他们婉拒了。就这样,我们和“神派来的天使们”道别,开着备胎,行驶在平滑的柏油马路上。<br><br>接下来的两天,马克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洗车和补车上,熟悉了盐湖城四五个不同的洗车点,还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自助洗车站。机场还车的时候,租车公司只要求我们出$156的轮胎钱,谢天谢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