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奔赴、皆为温柔相守

孙建新

秋日的傍晚总是温柔又静谧，五点多的夕阳斜斜掠过玫瑰镇、翠屏丽景小区，将一排排居民楼的影子拉得悠长柔软。日复一日的寻常黄昏，我和老伴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暮色便悄悄漫过楼的檐角，笼罩住了整个小区。天色渐暗，晚风微凉，我和往常一样牵起小泰迪“雪茄”的引绳，带它出门散步。小小的它依旧像往常一样活力满满，迈着轻快的步子蹦蹦跳跳，对小区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充满新鲜感。在它眼里，每一次出门都是全新的旅程，世间万物都藏着无尽乐趣。看着它欢快的模样，平常的傍晚也变得温暖治愈，我以为这又是安稳平静的一天，却不知一场病痛正悄悄降临在它的身上。

次日清晨，寂静被老伴的呼声打破。我慌忙起身，一眼便看见蜷缩在角落的“雪茄”，心头骤然一紧。它整张脸湿漉漉的眼部高高肿胀，眉眼拧在一起，浑身透着难以掩饰的痛苦，蔫蔫的毫无生机。看着它难受的模样，我心急如焚，立刻拨通了县城宠物医院的电话。简单沟通后，我火速驾车带着“雪茄”赶往医院。经过细致检查，医生告知我们，雪茄患上了颜面瘘。颜面瘘是长期堆积的厚重牙结石，反复摩擦，使脸颊内部引发严重炎症，加上，夜里疼痛难忍的雪茄不断抓耳挠腮，最终抓破皮肤形成瘘孔。想要彻底根治，必须进行手术，可县城医院设备有限，无法开展这类精细手术，只能先开一些止痛、消炎的药物暂时缓解症状。

拿着药回家，看着备受煎熬的雪茄，我满心焦灼，立刻把情况告诉了儿女。远在北京工作的女儿得知后，当即提议前往中国农大宠物医院治疗，那里设备先进、医师专业，能最大程度治好雪茄。原本我们全家计划国庆赴京游玩，为了救治雪茄，我们当即改变行程日期，立刻动身北上。

9月十六十点多钟，消息传出不过一个半小时，儿子儿媳便匆匆从济南赶来玫瑰翠屏丽景小区，俩人中午饭也来不及吃，便驾车带着我和老伴还有“雪茄”踏上了奔赴北京的高速公路。漫漫长路，全程几百公里，雪茄时而安静趴着，时而低声哼哼唧唧。老伴紧紧抱着它，清晰感受着它隐忍的痛苦。

它小小的身躯里，藏着超乎想象的坚韧，可每一次细微的挣扎、每一声微弱的呜咽，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疼得我无以复加。

中途借在服务区休息的那点时间，奔波许久的俩个孩子才匆匆买了些简餐充饥，已是下午近18点，才草草解决了午饭。一路马不停蹄，抵达女儿家中时，已是傍晚19点多。满桌精心准备的美食摆在眼前，我却毫无半点食欲。看着身旁被病痛折磨、萎靡不振的雪茄，再可口的饭菜也变得寡淡无味。那个夜晚格外漫长，我彻夜难眠，满心都是对雪茄的担忧，只盼着天亮后能立刻带它就医。

第二天清晨，女儿早早驾车带我们前往宠物医院。医院里人头攒动，随处可见带着宠物求医的主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期盼。一系列全面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从清晨等到下午四五点，所有检查结果才全部出来。医生仔细核对各项指标后，告知我们情况比预想复杂。“雪茄”不仅牙结石严重、面部瘘有二个孔，并发炎流浓血，多数牙齿已经松动，同时还患有严重的前列腺炎。

医生建议我们趁着一次麻醉，同步完成拔牙、面部瘘孔修复和绝育手术，一次性解决所有病情，让它少受二次痛苦。我们深知这是最好的方案，便当即点头同意。

(此图片是我收藏好“雪茄”的两颗犬齿)

可手术排期非常紧张，最快也要七天后才能排上号。七天的等待，于常人而言转瞬即逝，可对日夜承受病痛折磨的雪茄来说，却是无比痛苦的煎熬。我看着它痛苦隐忍的模样，心如刀绞，不愿让它再多承受半丝疼痛。我和女儿再三向主治薛医生恳切求助，希望能提前手术。薛医生看着我们满心焦急，逐一核对手术排班，最终好心为我们调整日期，将手术安排在三天后的周一。

短短三天，却过得无比漫长。朝启日落，白昼格外漫长，夜晚格外漆黑寂静。三天里我和老伴守着雪茄，细心观察“雪茄”的面部，精心清洗伤口，然后再喷药，满心期盼着手术之日早早到来。

终于熬到周一，天刚亮女儿就驾车戴我们赶到医院。我紧紧抱着雪茄，它温顺地蜷缩在我怀里，牢牢贴着我的身体，像是害怕被抛弃，满是不安与依赖。当医护人员念出雪茄的名字时，我应声抱着它走进处置室，准备术前清理工作。

两位温柔美丽的护士轻声安抚着雪茄，小心翼翼地为它清理伤口周边粘连的毛发。伤口渗出的脓血和药液，让毛发死死黏结在一起，清理过程伴随着剧烈刺痛。起初雪茄还乖乖配合，可推子靠近伤口时，钻心的疼痛让它本能地挣扎起来，张口轻咬、四脚乱蹬，想要逃离痛苦。

看着它痛苦挣扎的模样，我心如刀割，却只能狠下心，一只手捏住它的嘴巴，一只手扶住它的脑袋，配合护士完成清理。近距离看着它痛苦狰狞的模样，看着它几乎瞪的快要蹦出眼眶来的眼球，我彻底绷不住了。这种深入皮肉的剧痛，成年人都难以承受，更何况是小小的它。我猛地松开手，忍不住叫停：“不理了，就这样吧！”

护士满脸无奈，慌忙解释说:“我们尽力了”。我连忙致歉，坦言自己并非责怪，只是看着它受罪，心里的疼痛丝毫不比它少。我安抚道，剩余少量毛发，手术麻醉后再做清理便不会这么痛苦了，气氛这才慢慢缓和。

短暂等待后，正式手术开始。医生将雪茄送入手术室，随后召集我们沟通手术风险。雪茄松动的牙齿多，仅剩的几颗坚固犬齿牙结石厚重，且对应的牙槽骨极薄，手术中存在牙槽骨断裂的风险。即便满心忐忑，我们也只能放平心态，签字嘱托医生尽力救治。

近两个小时的焦灼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直到医生走出手术室，告知我们手术圆满成功，所有病情全部清除，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我们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医生手中拿着雪茄的牙齿，递给了我，我把那两颗最长的犬齿收藏起来，做为将来的念想。连日来的焦虑与疲惫瞬间消散。

不久，麻醉未醒的雪茄被抱了出来，双眼紧闭，只剩一条微弱的缝隙，浑身虚弱无力。我小心翼翼抱着它在观察室等候，许久之后，它才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有了微弱的气息。医生细心叮嘱我们术后护理细节，告知七小时后才可少量喂水、喂食专用狗粮，禁止其他食物，同时必须佩戴项圈防止抓挠伤口，嘱咐十月初按时返院拆线。

看着怀里虚弱却重获新生的雪茄，我满心感慨。一场跨越几百公里的奔赴，数日的焦灼等待与日夜守护，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人与宠物的缘分，温柔又纯粹。它用一生陪伴治愈我们的日常，我们也要拼尽全力，护它岁岁平安。这场漫长的相守与奔赴，藏着最朴素、最真挚的温柔。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