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评弹表演中的说白(编写 陶谋炯)</p><p class="ql-block">评弹表演中的说白具体分为六种,表白、衬白和托白是第三人称,官白、私白和咕白为第一人称。正是其多种说白的运用,以不同的视角、层次、人称、时态等丰富了评弹语言的结构和变化,加强了它的表现力和艺术性。</p><p class="ql-block">(1)表白</p><p class="ql-block">蒋月泉说:“如果把评弹艺术比作一块象牙的话,那么语言就是一把雕刻象牙用的刻刀。在早期说书艺人的脚本中,只有‘说’和‘唱’两种形式。说,就是表白。你去想吧,假使只用一把刀子来雕刻象牙,这种工艺品怎么可能很精致呢?随着说书艺人演出经验的不断积累,艺术水平的逐步提高,渐渐将‘说’字拆分为‘说’和‘白’两个字。也就是将一种语言形式,发展成两种不同的语言形式。这样,说书时就有了叙述体和代言体之分。说,是演员以第三者身份来叙述故事;白,则是演员以书中角色的身份来说话,即起角色。你不要小看这个‘白’字,说书有了这个‘白’字,就有了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的区别,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就像一个工艺师,已经能够使用两种不同的刻刀来雕刻象牙了,这时,他制作出来的工艺品当然要比以前的工艺品精细咯。在‘说’和‘白’两种不同语言形式的基础上,又经过了长期的发展,便形成了现在的‘六白’。这就是更大的进步了,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演员在雕刻评弹这块象牙的时候,从只有‘说’一种‘刻刀’,发展到有大小、粗细和形状不同的六种‘刻刀’,这样雕刻出来的工艺品就必然会越来越精细。”</p><p class="ql-block">评弹的表叙,在于述说情节发生的时间、地点、场景,描述人物的服饰、外貌、表情动作和行为,也包括对人物、事理、情节脉络、因果等所作的阐明、诠释,说书人的评点、议论等,以语言的通达、清脱、流畅、条理分明为基本要求。如《隋唐·捉鹦鹉》第一节描述鹦鹉的外形:</p><p class="ql-block">这只鹦鹉可不得了呀,可以称得上稀世珍禽,无价之宝。我们平时看到的鹦鹉,大多数是红嘴绿鹦鹉,而这只鹦鹉,浑身雪白,没有半根杂毛,因为它浑身雪白,所以取名“雪衣儿”。</p><p class="ql-block">第二节是演员运用表白,运用夸张的语言,对鹦鹉的行为和性格作了别出心裁的描述:</p><p class="ql-block">它很乖巧地陪伴着主人——王家老太太,和老太大聊聊天,还会帮着做些事情。老太太口渴了,只消对鹦鹉说:“雪衣儿,老身口渴,你与我下楼去叫丫环送茶。”鹦鹉便答应一声:“晓得哉。”说完就飞到楼下喊一声:“春香姐姐,老太太嘴干要吃茶。”丫环就拿茶送到老太太手里。</p><p class="ql-block">每天下午,老太太睡午觉,雪衣儿就飞出去游玩,老太太起身的时候,它已经回来了。老太太就问它:“啊,雪衣儿,你今天到哪里去玩?看到些什么?讲给老身听听。”</p><p class="ql-block">鹦鹉说:“好的老太太。我今朝出北门去白相,在城门口,看见两个人打相打,一个人凶是凶得来,拿另一个人的头也打开哉。我叫他们不要打,他们不肯听,我气是气得来。”</p><p class="ql-block">表演中老太太的说白用中州韵,起老旦脚色,鹦鹉则用苏白,演员模仿鹦鹉讲话的神态。这种对人物或事物作详细叙述的表白,往往用在一段故事的开头,却有着“带表带做”的特点,这里的“做”,就是“演”的意思。再如《啼笑因缘·遇凤》叙述樊家树第一次看见沈凤喜时,说书人用了一段韵白来描述凤喜的外貌:</p><p class="ql-block">(韵白)小家碧玉,风韵异常。黑发辫子,梳得娟光。面如桃花,貌若海棠。弯弯眉毛,新月相仿。眼泛秋波,水露汪汪。高高鼻梁,开阔印堂。鲜红嘴唇,雪白牙床。两耳均匀,轮廓有栉。糖藕臂膀,嫩滑圆光。脚像串条,细狭扁长。身材苗条,样样适当。一举一动,稳重端庄。一颦一笑,尤其大方。纵然粗布衣服,已经盖世无双。若然加点装潢,菩萨都要上当。就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转世,走路碰着也要对她望个几望。循规蹈矩的孔老夫子,心中难免要荡个几荡。</p><p class="ql-block">(2)衬白 </p><p class="ql-block">衬白,是演员以第三人称口吻所说的一种语言,它的功能是对表白和官白中的某些内容进行解释和补充。它有两种用法,第一种是把官白中还没<span style="font-size:18px;">有清楚表达来的意思表达出来。如《三国.孔明看病》中孔明和周瑜的几句对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孔明(白)一日不见都督,何以贵体不安?(衬白)怎么仅仅一日没有看见,你的毛病就这样重了?言下之意你的病根在哪里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周瑜(白)先生,这叫“人有旦夕祸福”岂能自保?(衬白)一个人早上,这有什么奇怪呢?</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蛮好,夜里生病犯着为准,随便啥事体,变化都是很大的,</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天有不测风云,岂</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孔明(白)哈哈,大都督,天为一大天,人为一小天,</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能料乎?(衬白)隐隐然,你的毛病和天气有关,你勿是在风上起的病么!</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上例中官白都用中州韵,演员起孔明和周瑜等不同角色;衬白要用苏州话属演员衬托的语言。评弹行话也叫“官、私分清”,在评弹表演中,这是有严格要求的。</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衬白的第二种用法是用简短的语言,把比较难听懂的字句加以诠释,使听众得以理解。例如《西厢记·闹柬》中,有一段是讲莺莺接到张生来信后开始读信,张生写信用的是文言文,听起来比较难懂,必须用衬白来作简要解释,使听众得以理解。内容如下:</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莺莺念信)小生目视东墙,恨不能插翅于妆台左右。(衬白)我呆顿顿看着东墙,恨勿得生了肩胛飞到僚楼上。(念信)惠思成渴,垂命有日;自今以后,人琴俱去也。(衬白)我想得僚已经种下了病根,看上去已经没有几天可以活了。(念信)因红娘至此,聊奉数字,以表寸心。(衬白)正好红娘来到,我就写上几个字,来表表我的心意。(念信)若有见怜之意,书以掷下,庶救残喘。造次不谨,伏乞情恕。(衬白)无论如何请你看我苦恼,给我回一封信,并且请你原谅我的冒昧。</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3)托白</span></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 class="ql-cursor">托白不是演员对书中的内容进行解释和补充,而是演员对书中人物的言论和行为作简明扼要的评论。如《西厢·拷红》中夫人有段私白,夫人懊悔自己当初不谈把莺莺与张生由夫妻改为兄妹,懊悔没有把张生赶出西厢。这时演员就用了一句托白对夫人的想法加以点评:</span></span></p><p class="ql-block">其实夫人啊!你不应该懊悔没有把张生赶出西厢,而要懊悔当初为什么要赖婚!</p><p class="ql-block">(4)官白</p><p class="ql-block">官白为评弹语言中的代言体,大多表现于角色之间的对话。如《秦香莲·迷功名》:</p><p class="ql-block">小二(白)陈相公,筷子落在地上,你口福不推扳,这就叫“筷落地,吃不及”。</p><p class="ql-block">陈平(白)秃!啥叫筷落地?</p><p class="ql-block">(表)陈平想,啥叫落地?读书相公考勿取功名末叫落第,我已经落第了半生半世,还好再落第啦?</p><p class="ql-block">陈平(白)你要替我说,筷及地,快及第!</p><p class="ql-block">(表)小二明白了,读书人喜欢讨口彩。</p><p class="ql-block">小二(白)格末快及地,快及第。</p><p class="ql-block">陈平(白)还勿给我拾起来。</p><p class="ql-block">小二(白)拾哉,有心让俚“及地”一直及下去吧。</p><p class="ql-block">陈平(白)秃!要先及第,后高升。</p><p class="ql-block">小二(白)格末高升,高升,快点高升。</p><p class="ql-block">陈平(白)那么对哉。</p><p class="ql-block">上例中陈平和小二都用苏州话,由于上、下手分别演这两个人物,所以角色并不会混淆。</p><p class="ql-block">(5)私白</p><p class="ql-block">私白与官白的不同在于,官白是书中角色讲出口的话,私白是角色心里想的,没有说出口的话。如《西厢记·闹柬》中,当莺莺看到红娘带来一封张生写的信之后,顿时降下火气。红娘不知她是真是假,就有意作了一下试探:</p><p class="ql-block">红娘(白)呀,小姐,我看见张生,大吃一惊,数日不见,竟然形容大变。</p><p class="ql-block">(表)莺莺听见张生有病,心中一急,火气马上降下去。</p><p class="ql-block">莺莺(白)他怎么病了呢?</p><p class="ql-block">红娘(私白)红娘一看,喔唷,你啥火气退哉?空阵头,吓啥格人!假使你是真格火冒,你用勿着什梗心急。看上去是虚火,格是笃定。</p><p class="ql-block">(6)咕白 ,私白是角色</p><p class="ql-block">咕白,顾名思义就是书中角色的自言自语。它与私白的不同在于,私白是角色没有讲出口的话,咕白是角色讲出口的说话。如《情探》中,当敫桂英接到王魁的休书后,一个人在房里呆呆地对着镜子一言不发,过了好久,才轻轻咕了一句:</p><p class="ql-block">敫桂英(咕白)桂英啊,桂英,你好命苦啊!</p><p class="ql-block">在编写评弹本子的时候,一般只需注明“表”和“白”即可。只有在特别需要强调的地方,才注明演员应以何种语言形式来表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