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陕西回军到底有多难?——回乱烟云之五十三

大江东去

<p class="ql-block">平定陕西回军到底有多难?这支横行14年的武装纵横陕甘新三省,两次重创左宗棠的军事实力与威望</p><p class="ql-block"> 一支太平军的西征,竟在陕西掀起百年回响。从渭南的竹子纠纷点燃回乱火种,到任武一句“只杀一个”引爆全面对抗,这片土地在血与火中见证了“十八大营”的崛起与董志原的坚守。左宗棠入陕平乱,最终白彦虎等人被迫远走中亚,却让陕西话与臊子面在异乡生根。</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今天聊的这段历史,很少出现在教材里,却实打实影响了一整代人的命运——甚至到一百多年后,在中亚的草原上,还有人说着陕西话、吃着臊子面,记着“老家在陕西”。这一切,都要从咸丰十一年那一支远征的太平军说起。</p><p class="ql-block"> 1861年秋,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在河南、安徽一线拼杀得热火朝天。为了打开新的战场,他派扶王陈得才、遵王赖文光、启王梁成富、祜王蓝成春率三万兵马,沿着豫北一路西上,目标直指陕、甘。陈得才部在1862年春进入陕西,很快一路打到西安附近。差不多同一时间,从西南方向,也有另一支队伍在逼近——在云南昭通起义的李永和(李短挞)、蓝大顺、蓝二顺等人残部,北出四川,进入陕南。</p><p class="ql-block"> 太平军和川滇农民军这两股力量一前一后闯进陕西,表面上看只是多了几路“贼军”,但对当时已高度紧张的陕地社会来说,这就像在一锅早已沸腾的水里又扔了两块烧红的铁。陕西的土地兼并严重、赋税沉重、灾荒不断、军队溃散,回民和汉民之间的矛盾长期积压,官府腐败无能,只靠“团练”勉强维持。几路乱军进来,立刻掀起了整个陕西社会的连锁反应。</p><p class="ql-block"> 太平军到了长安县尹家卫,渭南一带的回民领袖洪兴马上派人前来“输款”,主动提供军费,甚至亲自做向导,引太平军东进。这一细节在地方志和清廷奏折里都有反映,说明当时一些回民领袖已经把太平军视为可以结盟的反清力量,而不是简单的“外来匪军”。洪兴的举动,不只是送钱送路,更是一种公开态度:这片土地上,已经有人准备把矛头指向清王朝。</p><p class="ql-block"> 真正点燃大火的,是一个看上去极不起眼的纠纷。同治元年四月,华州张一村的回族团勇,因为砍了几根民间竹子,被当地汉民打死两人。搁在和平年代,这也许就是个街坊纠纷,但在那个紧绷的时代,这几根竹子背后,是民兵与民兵的对立,是族群与族群的对立,是官府处置不公引发的深层怨气爆发。地方官不但不居中调停,反倒“辱骂责打回民”,把原本可以调和的矛盾,硬生生推向对抗。很快,渭南仓头镇、大荔羌白镇、王阁村这些地方变成回民反抗的中心。陕西巡抚瑛棨、“帝师”督办团练大臣张芾看到回民势力骤然壮大,一时镇压不下,只好改走“安抚”路线。张芾从西安出发,打着晓谕的旗号来到临潼油房街,他对回民军放话:“造反的只任武一人,交出任老五,一切就好解决。”没想到,任武恰好就在场。</p><p class="ql-block"> 这一句“只杀一个就能了事”,在任武听来,就是把所有罪名压在自己身上,同时把整个回民群体变成可以任意牺牲的对象。他回到仓头镇,召集数千人,伪造“秦不留回”的假御,反手就把张芾所在的油房街团团围住。张芾和随从二十余人被押往仓头镇,在渭河滩上被就地处决。随着他的倒下,陕西回民反清斗争正式揭开大幕。</p><p class="ql-block"> 动乱爆发后,最先承受冲击的是大荔城。围城战一打,火就沿着渭河东西两岸烧开了:华州、华阴、耀州、长安、蓝田、高陵、泾阳、富平、咸阳、蒲城……从地图上看,就是一圈圈向外扩散。渭河南北到处都有回民的队伍,总人数很快达到二十万。这已经不是零星骚动,而是实打实的一场地区性大动乱。</p><p class="ql-block"> 为了协调行动,各路回军组成了所谓的“十八大营”。这不是清廷那种整齐划一的军制编成,而是在原有村社基础上分营驻扎,各营推选自己的“元帅”负责战斗指挥。任武、洪兴、赫明堂、马世贤、马龙、马正和、白彦虎、马四元、乜代荣、乜代恩、邸大魁……这些名字,在官方奏折、地方口碑里反复出现,有的后来战死,有的被俘,有的远走他乡。十八营一成立,陕西的局势彻底不同了:回民军不再是零散的械斗队伍,而是有组织、能围城、敢硬拼的武装力量。</p><p class="ql-block"> 东路回军强攻同州府城(今大荔),九昼夜未能攻克,转而围攻其他城池;西路力量则把凤翔府城长期围困;中路在泾阳、富平、咸阳一带不断攻打西安省城。西安提督马德昭带兵出城与万余回民军交战,结果大败而归,缩在城里啃粮,等着救援。可以说,从关中东部到西部,全线战火,清廷在陕西的统治已经进入危险期。</p><p class="ql-block"> 清廷回应这场危机的第一脚棋,是派直隶提督成明入陕。他渡黄河向大荔进发,被回军截击后退守朝邑城内。随后,清廷又调兵部侍郎胜保为钦差大臣,率步骑六七千人(号称一万二)从安徽杀来,要“剿灭”这支回军。胜保沿潼关西进,一路上回军不断袭扰。临潼一战,他就损失兵勇千余,心惊胆战,夜里不走官道,绕小路溜进西安。进了城,他的本事却不是打仗,而是“抢、喝、嫖”的那一套:在西安城内城郊,大肆抢劫,纵酒淫乐,但一碰上回军就连连败北。陕西官绅们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给他起了个绰号——“败保”。胜保自己也知道打不过,奏折里却硬把败绩写成捷报,声称“省围早解,叠平贼巢”。陕西本地官绅受不了这一套,联名上疏弹劾,列出他的罪状。清廷一看,盛怒之下将其革职拿问,不久押解进京,照律赐死。一个从战场上逃进城里的人,就这样在奏折和口诏之间断了命。</p><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胜保死后,清廷又换了一张牌——荆州将军多隆阿。同治元年底,他受命为钦差大臣,统带二十七营、一万三千余兵马,由湖北进陕。多隆阿目不识丁,却惯于硬打。他吸取了胜保吃亏的教训,采取“步步为营、更番层递移进”的战法,实打实从关中东部打进来。韩村八营首先被攻占,清军渡洛河后猛攻同州府王阁村、羌白镇两大回军据点,一手拎刀,一手拿“招抚”文书,一边攻城杀人,一边瓦解人心。王阁村里,回军在堡外挖陷阱、掘壕沟,羌白镇外列营迎战,前后几番血战,最终还是被清军攻破,“积尸成阜,流血盈州”这样的记载,即便考虑到清军奏折喜欢夸张,依旧能让人看到当时战场的惨烈。</p><p class="ql-block"> 这一仗打完,同州一带回军重创。以后他们虽数次进攻西安城,却始终无功而返。同治三年五月,回军东路力量全面西撤,清军趁势连克泾阳、乔店镇、孝义镇、仓头镇等起义据点。回军内部矛盾也在此时爆发,任武被禹得彦所杀,马彦英等选择向清军投降。这一阶段,据奏报回军头目十余人、军士一万多阵亡,官兵也死三百余、伤千余。数字背后的现实是:东部关中回军基本被打散。但西部的火还在烧。同一时期,凤翔一带回民军崔伟部集结十数万人,东至横水,西到陈村,连营数十里,围城半年之久。凤翔城内粮尽疫起,兵哗官困,不断向外喊援。多隆阿派陶茂林军驰援凤翔,雷正绾攻邠州方向,曹克忠打三水。一路进军,一路不断遭到川滇农民军和回民军袭击阻拦。陶茂林部等进凤翔后,内外夹击,苦撑十六个月的凤翔之围才算解脱。随后,三水、白吉原、邠州被解围,陕西回民军主要据点一个个失守。</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再看西边,甘肃回军已呈现出星火燎原之势。陕西的回军,只能趁势分两路向西撤:北路经乾州、邠州入甘境,活动于固原、华亭一带;南路由凤翔经汧阳,出陇州马鹿镇、故关,转战清水、张家川等地。陕西这片土地上,第一次大规模回乱,已经在残酷的围剿和内部分裂中进入尾声。回军退入甘肃之后,并没有就此“消失”,而是在陇东、陇南一带重整旗鼓,等待时机。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同治五年春,兰州兵变爆发,甘肃各地回乱再起,陇东一带的陕西回军纷纷酝酿东返,准备重回故土。</p><p class="ql-block"> 四月中旬,回军分前后两股东进,前股由崔三统率四五千人,叛弁袁奎等附之,一路至陇州温水沟、塬子头,围攻州城;随后主力至汧阳,攻打县城,在保安堡、寺沟、新兴堡、寇家河等地与清军激战。通往凤翔、宝鸡的大路被严密封锁,马队只好绕北山小道奔袭凤翔盐坎堡、岐山等地。案牍上的地名一串串连起来,能看出他们是怎么试图绕过清军的封锁线,折返故乡,又怎么被迫一次次往回撤。</p><p class="ql-block"> 五月,马生彦、孙义章联靖远、静宁、固原、隆德各路回军,凑成约四五万人的大部队,这是规模最大的一次返陕斗争。他们“并力陕疆,誓不回顾”,不只是为了粮食,更是为了把根扎回关中腹地。主力进攻太阳沟,击毙参将萧玉田。随后分队东出,一支由王家嘴、蒲峪一路至宝鸡境内,一支由阎家湾、白家滩转汧阳。马队分股绕行麟游,经凤翔横水镇、石羊铺,再折向汧阳杜阳镇、巴都等处,兵锋几乎顶到凤翔城下。凤翔再度危急,清廷急调刘厚基、金顺驰援,王得胜、萧庆高分守宝鸡、陇州,加固汧陇防线。回军久攻太阳沟、汧阳一线不克,五月底,马生彦、孙义章等主动撤退,经故关退回甘境。这次返陕,无论是气势还是规模,都已达到巅峰,却终究因为清军防线和兵力优势,没能跨过那条叫做“陕境”的界线。</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夏,“渭南余、马两阿浑,并男妇约二三万回陕就粮”,又试图从陇州赤延镇一线返回陕西。但在上关、白杨林遭到清军截击,只好向尖骨山退走。大规模返陕失败后,陕甘边界的上关、下关、尖骨山成了他们殊死战斗的地方。最终,大部分人被迫向庆阳府转移,在董志原一带集结。从这时起,“董志原十八大营”开始进入清军、奏折以及后人记忆的核心位置。</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回军在甘肃平凉华亭失利后,急需一个根据地,几经周折,把目标选在陇东董志原。这里原面开阔,土地肥沃,回军按照原村社结构分屯各处,一边生产、一边备战。每个驻营点称为一营,总称“十八大营”。与早期关中十八营相比,这里的十八营协作更多、配合更紧。左宗棠后来在奏折里,多次点名这些首领:白彦虎、马长顺、禹得彦、崔伟、陈林、马正和、冯君福、杨文治、余彦禄、蓝明泰……这是清廷眼里的“悍酋”,也是陕西回军中真正能打、敢打、善打的人物。</p><p class="ql-block"> 董志原十八大营刚刚站稳脚跟,又迎来了一个关键变量——捻军。同治五年九月,捻军西路约六万人,在梁王张宗禹、沃王张禹爵、怀王邱远才带领下,从河南入关中,一路势如破竹。捻军以机动见长,打的是流动作战,一进陕西就把清廷吓坏了。对回军来说,这却是一剂“强心剂”:官军主力被捻军牵制,他们就有了更大的活动空间。回军“瞰官军方萃力讨捻,皆纷纷人犯”,主动配合捻军作战,形成“捻回合势”。清廷在陕西的统治,再度摇摇欲坠。陕甘总督杨岳斌扛不住,提出“病免”,清廷只好从东南调来一位“剿贼”名将——左宗棠。</p><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左宗棠此前在镇压太平天国过程中立下大功,是朝廷倚重的大员。他接到旨意后,从湘军中挑选精锐三千,又在湖南招募旧部三千,奏调广东东路提督高连升帮剿,刘典帮办军务。同治六年正月,左宗棠又被任命为钦差,全面督办陕甘军务。他专门买战马三千多匹,炮手两千五百余人,组建马队、炮队,制定“先秦后陇”、“先捻后回”的策略——先集中兵力对付陕西捻军,暂时孤立回民军。</p><p class="ql-block"> 同治六年六月,左宗棠在潼关召军事会议,划拨几路兵马:刘松山、郭宝昌、刘厚基、高连升约两万一千人为剿捻之师;刘典、黄鼎八千多人,驻陕甘边界为剿回之师;其余楚军万余人,分守凤翔、宜君、华州、渭南、临潼等地,为兼讨捻、回之师。他判断西捻“意在窜豫”,于是沿渭河南岸布防,从三河口到郿县、宝鸡。然而,战争从来不是照剧本走。捻军在回军配合下大规模运动后,突然刀锋北转,挺进陕北。清军主力也被吸引到北方,关中西部凤翔一带只剩三千清军守备。回军看准机会,从庆阳、宁州、正宁、镇原、清水等地,经凤、邠、汧、陇多路涌入陕西,一时之间,“捻自南而北千余里,回自西而东亦千余里”,在陕境形成交错的抗清高潮。</p><p class="ql-block"> 同治六年十月二十七日,北上的西捻军与回民军配合,一举攻占绥德州城。左宗棠闻讯,心惊胆战,一面奏请“从重治罪”,一面紧急调兵剿捻。但就在捻军在陕境鏖战之时,令他们不得不撤出的是来自东战场的求救——东捻军在山东、江苏被围困,危在旦夕,紧急向西捻求援。西捻只得紧急南下,由宜川渡黄河入晋。</p><p class="ql-block">捻军能顺利渡河,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宜川城西南刘管村、羊献坪一带的大股回军死死缠住清军,使追击部队没能赶上。捻军渡河东进之后,左宗棠更加惊慌,一边向朝廷请罪,一边亲自东渡入晋,主力去追捻。陕西军务暂由刘典代理。此时陕境清军不过万余,而陕北延、榆一带还有董福祥、高万镒、扈彰等为首的数十万溃兵游勇,与清军频频交火。左宗棠离开后,局面再度失控。同治七年初,甘肃回民军再掀返陕高潮。董志原十八营中的马正和、白彦虎等,多次率部东入鄜州、洛川、宜川,南下白水、韩城、澄城、同官、耀州、三原、富平等地,战火再度烧到关中腹地。左宗棠在晋境围剿捻军,心里明白,自己真正的“劲敌”还在西北。同治七年十月,捻军基本被歼灭后,左宗棠回到陕西。他权衡之后,认为董福祥、高万镒、李双良等饥民、遗勇武装虽然人数众多、专事劫掠,但成分复杂、组织涣散,“先易后难”,容易瓦解;而回军则顽强固守根据地,是最难啃的骨头,于是决定先对董福祥等下手。十二月,清军从榆林到靖边,对董福祥、高万镒、李双良发起大围剿。刘松山动用离间之术,收买董福祥父亲董世有,说服董福祥投降。次年二月,董福祥率部十余万人投入清军怀抱,被编为“董字三营”,分由董福祥、张俊、李双良带领。这支曾经反清的武装,很快又成为镇压回民起义的清军一部分。后来董福祥随刘锦棠攻金积堡、河州、西宁,在镇压回时下手极狠,死者无数,也就为其后在晚清军政史上的“凶名”埋下种子。</p><p class="ql-block"> 面对越来越重的军事压力,董志原回军一边加紧筹粮筑堡,准备固守,一边主动出击,希望打乱左宗棠剿回计划。十八大营分股返陕,陇南战场也开辟出来,试图向河州、狄道(今临洮一带)回民靠拢,甚至计划乘虚攻兰州,以此迫清军分兵,减轻董志原压力。但刘倬云、雷正绾、魏光焘、张福齐、敖天印等清军将领在陇东、陇南接连用重兵猛攻,回军伤亡惨重,返陕的波浪一次次被打碎在边界一线。</p><p class="ql-block"> 为了集中力量,董志原十八营在萧金镇召开军事会议,决定缩编为四大营,由白彦虎、禹得彦、崔伟、马正和分任统帅,撤出董志原,整体向宁夏黑城子、下马关、预旺城及灵州金积堡转移,与当地马化龙领导的宁夏回军汇合。陕西回军,从此与宁夏、甘肃回军彻底融合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同治八年二月,左宗棠命雷正绾、黄鼎、马德顺分三路进剿董志原,先后占领董志原、镇原、庆阳。陕北各地反清武装随后也被逐一镇压,陕西回军再无稳定根据地,只能将希望押在宁夏的金积堡。</p><p class="ql-block"> 同治八年秋,各路清军会攻宁夏,目标直指金积堡。马正和、陈林、余彦禄、马长顺率陕西回民军与金积堡军一起,死守堡城,杨文治、马正和战死。白彦虎、禹得彦等则在外围四处截击清军粮道,试图拖慢攻势。同治九年十一月,金积堡终被攻破,城破之时,万余陕西回军出降。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从关中出走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终点”。</p><p class="ql-block"> 金积堡危急前,白彦虎、崔三、禹得彦等早已率陕西回民军主力及眷属退往西宁,在大小南川驻扎。同治十一年正月,左宗棠拿下河州,进驻兰州,着刘锦棠进攻西宁。白彦虎、崔三、禹得彦和马桂源领导的西宁回民军在湟中一线,与清军血战六十余日,终因兵少粮绝告败。</p><p class="ql-block"> 崔三、禹得彦、毕大才、禹中海等人选择向清军投降,所部被编入清军“旌善营”,成为镇压其他回军的工具。而白彦虎、马长顺、于小虎等带着数千回民军及家眷,不愿屈服,沿永安南北草滩一带,西走河西走廊,直趋肃州(今酒泉)。肃州一带,马文禄领导的当地回军已至败局。白彦虎几次与官军交锋,发现难以久战,只得在同治十二年六月率部西出嘉峪关,经哈密、吐鲁番,抵玛纳斯河流域。在玛纳斯、红庙子、古牧地一带,他联合当地回民抵抗清军追剿。光绪二年六月,古牧地战役中白彦虎失利,被官军和地方民团层层围压,走投无路,只好南投阿古柏——那个在新疆建立割据政权的浩罕人。他希望借阿古柏的势力自保,却又在阿古柏覆灭后,再次陷入清军追击之中。</p><p class="ql-block"> 白彦虎自古牧地败退,经库车、拜城、乌什一路退至喀什。光绪三年十一月,他带着五百军眷,由喀什西北纳林河一带,进入俄国七河地区。原本打算借路远去麦加朝觐,当地穆斯林却留他们住下。于是,在今天哈萨克斯坦江布尔地区的马青山镇、朔尔—提别镇、贾尔帕克—提别镇等地,便有了一支特殊的族群——东干族。他们的祖先,正是这一批从陕西、甘肃一路打到新疆又走出国境的回军残部。</p><p class="ql-block"> 七</p><p class="ql-block"> 一百多年过去,这些东干人依旧保留着陕西方言和生活习俗,家里老人会说“咱是关中人”“老家在西安附近”。有学者前往当地调查时,听到他们口中的“面皮”“臊子面”“甑糕”等词,语音和关中话几乎一样。这种延续,本身就像一根跨越世纪的线,把同治年间陕西回乱那段血火岁月,悄悄地系在今天中亚的田野上。</p><p class="ql-block"> 回头看这段历史,会发现它远远不是简单的“回民作乱”或“官军剿回”几个字能概括的。它牵涉到的是一个王朝在中晚期的整体危机:财政崩坏、军事溃散、民族关系失衡、地方统治失控。太平天国、捻军、川滇农民军像一道道裂缝,让埋在西北的矛盾突然暴露。回军之所以能在陕甘间反复兴起、反复返陕,靠的并不只是宗教热情,还有土地被夺、官府侮辱、族群被歧视后累积的愤懑,以及在战乱中被逼到绝路的求生本能。</p><p class="ql-block"> 从关中到董志原,从金积堡到玛纳斯河,这条路,对回军来说,是一步步远离故土的漫长流亡;对清廷来说,是一步步将边地“安定”的残酷重构;对后来的历史来说,则是一串串散落在他乡的乡音、风俗,悄然见证着一个王朝在西北的裂与合。</p> <p class="ql-block">左宗棠</p> <p class="ql-block">刘松山</p> <p class="ql-block">董福祥</p> <p class="ql-block">刘锦棠</p> <p class="ql-block">白彦虎</p> <p class="ql-block">回酋三巨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