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的美篇/鼓楼所见

雪莲

鼓楼所见

文/雪莲

这次溜鼓楼，是刘老师邀我来的。他写了一幅字，要送给顾老师，我来的早，便顺脚逛了一趟鼓楼北门。

刚走进这条街，草坪上卧着的大石头便把我逗乐了，鎏金“逗你玩”三个字写得随性俏皮，抬头看见街对面葫芦相声社的招牌，天津味儿的幽默，从第一脚踩进来就漫开了。相声社里满墙大合影，路牌写着“来天津 我说相声养你啊”，大瓷缸和青花大瓶透着天津人独有的热乎劲儿。出来没两步，弘道堂飞檐下彩绘雕梁鲜亮，红灯笼迎风轻摇，虽围了围挡，也挡不住古香古色的雅致。走到牌坊底下才觉出气派，层层彩绘雕饰尽显传统工艺精巧，红柱稳立街旁，抬眼望去，整条古街的景致一下子铺开。

踏进步行街，青石板晒得暖融融，街边铜塑活灵活现，一位低头摆弄桌上物件，另一位背手站在旁侧像等着瞧新鲜，远处鼓楼飞檐在日光里格外清楚。小院墙根下摆着一长桌奇石小摆件，阳光斜扫，每块石头都带着独一份的纹路，连小财神像都沾了晒透的烟火气。路过小店，门口介绍牌把伏羲女娲的传说讲得明白，站跟前读两分钟，反倒生出几分溯源寻根的亲切感。脚边“好运石”摸上去糙糙的，旁边标着“吉星陨石”，我伸手蹭了蹭，打算沾沾好运气；身后大邮票铜塑也沉乎乎的，满是年头质感。

顺着街往深处走，大邮票铜塑一字排开，刻着清代邮局旧字样，长椅边坐着晒太阳的大爷，远处鼓楼稳稳立在街尽头，整条街晒在晴蓝的天底下，连风都慢了半拍。沿街店铺一家挨一家，老板靠在门边晒太阳打盹，连招呼都带着慢悠悠的闲散劲儿。和合二仙彩塑立在街边，衣袂飘着像下一秒就要踩风走起来，眉眼弯弯的笑意传得老远，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瞧两眼。泥人张店门口立着乐呵呵的老寿星塑像，红地毯上“欢迎光临”烫得鲜亮，我小时候就总缠着长辈来挑小泥人玩。再往前的铜塑群像更鲜活，几位老天津卫的模样刻得入木三分，摇折扇的老先生、拎家伙事儿的手艺人，像把百年前街头的日常直接搬到眼前。路边地摊把铜器、手串、玉牌、老书册摊了一地，我蹲下来翻了好半天，淘到个小核桃手串，老板乐呵呵让了点价，捡着小便宜的心情别提多舒坦。

最后往回走，又路过那组铜塑，特意绕到侧面看了看他们的神态，身后鼓楼飞檐在阳光里发着暖光，整条街的人慢悠悠晃着，我揣着刚淘的小物件，满肚子都是今天逛出来的新鲜乐子。可这份乐子揣着揣着，不知怎么就沉了一下。

我特意拐进北门那条偏街，才找着一家还开着门的裱画铺。玻璃窗里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字画，宣纸的纹路在光里安安静静。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裁纸，见我看画，说裱一幅得三天，现在都是机器裱了。我问价，她说：“没涨，还是前几年的价。”顿了顿又说：“就是买画、裱画的人少了好多。以前我雇四个人，现在就剩我和我爱人，孩子大学毕业，也一块忙活。”她说这话时手上没停，语气也平常，像在说一件早就认了的事。我站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价没涨，手艺也还在，可那股子等着人来的劲儿，似乎淡了。

再回头看鼓楼，飞檐依旧稳稳的，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在慢慢走远。我们逛得再热闹，也总有些什么，是带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