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学馆阅读一座城

老罗

老罗/1290210

　　几代人的翘首以盼，终于成为现实。今年8月27日，上海文学馆正式开馆。从此，上海有了一个专为文学打造的“家”，也多了一座崭新的文化地标。无数文学爱好者走进文学馆，去追忆、去阅读、去欣赏文学中的一座城。

国庆前的一天上午，我从四川北路地铁站上来，迎面是近年来焕新亮相的“今潮8弄”。这里的“公益坊”曾是大量左翼文学青年的聚集地，左联刊物《前哨》也在这里发行。鲁迅、茅盾、巴金等著名作家都曾在此留下足迹。这片土地，有着厚重的文脉。

上海文学馆，是由新建的主馆与“扆虹园”等三栋历史建筑共同构成的一座文学殿堂。一方黄石横卧草地，鲁迅集字“上海文学馆”清峻有力，静默中透着风骨，与优秀的历史建筑相映成辉。

广场上，一座形似打开的书本和世界地图的雕塑融合了“书卷意象”和“地理概念”，寓意“文学是一扇面向世界的窗口”，同时又以握手的形式邀请人们走进文学的世界。

迈入主馆序厅，鲁迅手迹集成的馆名让人心生敬仰。

二楼的“海上书房”里，完整保存至今的1938年版的《鲁迅全集》全套亮相。这套全集，当年限量出版仅200套。

著名画家黄永玉以灵动的线条勾勒的《上海滩白描即景（1973年）》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展柜里还有蔡元培、李大钊、郑振铎的文集，巴金的《家•春•秋》，茅盾《子夜》的手稿等也一一陈列。引人注目的是，有不少读者捧着心仪的书籍在埋头阅读。这里，展厅与阅览室的边界悄然消融。

“海上长廊”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地面。临窗展台陈列着相关实体书籍，使观众在行走之间完成了一次轻量化阅读。这里既是休憩阅读的书香空间，也是一处适合拍照打卡的文艺长廊。

三楼的“时光·上海”是上海通史的开篇。弧形巨幕铺展着新上海的全景，幕前却是芦苇丛生的滩涂。强烈的视觉对比，暗喻上海滩从开埠前的荒芜，到今日的繁华昌盛。

展厅里最受观众喜爱的是“上海24小时”主展区的海关大钟。它逢整点和半点会准时敲响，浑厚的钟声在展厅内回响，上海的标志性风景在钟环上游动，观众纷纷仰头观赏或拍摄视频。

选自1946年《文汇半月画刊》的十幅图画，勾勒了旧上海的二十四小时。鲁迅在《弄堂生意古今谈》一文中所记载的：“薏米杏仁莲心粥”、“玫瑰白糖伦教糕”、“虾肉馄饨面”、“五香茶叶蛋”，是老上海最具穿透力、也是离普通人生活最近的一种文化。“晨曦一点一点亮起，灯光一点一点熄灭……”这是王安忆笔下的上海早晨。原来，文学不只是纸上的墨迹，它是弄堂里的一声叫卖，是黄浦江上一声船鸣，是无数个平凡日子里不平凡的瞬间。

“左联·上海”是我重点观看的展厅。因为鲁迅、因为殷夫，因为感动了中国几代人的一首经典小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鲁迅是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的旗帜性人物。他对青年作家始终倾注心力。1929年，“左联五烈士”之一的殷夫，将翻译好的匈牙利诗人裴多菲传略和诗作投给鲁迅主编的《奔流》杂志。鲁迅原本就很喜爱裴多菲的人和诗，读了殷夫的译稿，颇为欣喜。

裴多菲的原诗直译为：“自由，爱情！/我就要这两种。/为了爱情，我愿奉献我的生命；/为了自由，我愿奉献我的爱情。”在中国，先后有20余种中文译本，其中不乏知名作家的译作。但流传最广、最具有影响力的还是殷夫的传神译作。短短的二十字既有五言古体的凝练和押韵，又被点化成了朗朗上口的格言。使之流传百年而不衰。

▼殷夫翻译裴多菲诗作的手迹

▼不同版本的中文译作

1931年，殷夫等五名“左联”青年，为革命、为自由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恰如殷夫所译的裴多菲诗句：“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鲁迅为此悲愤地写下了“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两年后，鲁迅在《为了忘却的记念》一文中，首次引用了殷夫翻译的这首二十字的《自由与爱情》，并注明这是殷夫“从未发表”的译作。

从此，这首诗成了中国与匈牙利文化交流与友谊的重要符号和纽带。上海鲁迅公园的“世界文豪广场”建有裴多菲的塑像，表达了上海人民对这位诗人的喜爱与怀念。

再往上走，“都市·上海”、“光影·上海”和“世界·上海”依次铺开。参观者时而缓步浏览史料，时而与数字装置互动，沉浸式地阅读上海文学的前世今生。

上海文学馆让我看到的，正是这座城市对文学的感情，以及文学对这座城市的回报。我非常赞赏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获得者毕飞宇先生参观后说过的一句话：“这是上海的风格，这是上海的‘腔调’。”当一个城市愿意为文学安一个家，文学便会以千倍百倍的回声，让这座城市在时间的长河中永不沉默。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