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是探索,发明是创造,——改造世界的方式(一)

禾苗新

<p class="ql-block">  2023年8月29日那天,没有人知道华为要发手机。没有发布会,没有预热,甚至连供应链的人都是看到网上有人晒单才知道的。消费者拆开包装,看到处理器那一栏写着麒麟9000S,工艺写着7纳米,然后整个半导体行业的人都愣住了——没有EUV光刻机,7纳米是怎么来的?</p> <p class="ql-block">  愣住之后是沉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是什么,只是没有人愿意相信。DUV多重曝光,这条路理论上走得通,但商业上从来没有人走通过,因为每多曝光一次,良率就掉一截,成本就翻一倍,生产周期就拉长一截。在EUV可用的情况下,没有人会选这条路。但中国没有EUV,ASML不卖,美国卡着脖子,于是这条"死路"成了唯一的路。</p> <p class="ql-block">  这条路走起来是什么感觉?是一个工程师在工厂里连续熬了三个月,每天盯着同一台机器,看光刻胶一层一层地涂上去、曝光、显影,再涂、再曝光、再显影,重复四次,每一次对准都要精确到纳米级,错一个原子,整片晶圆就废了。是几百片晶圆做坏了之后,终于有一片测出来的数据是对的,那个工程师盯着屏幕,手在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出来了。</p> <p class="ql-block">  没有人告诉他“一定能成”。理论只说“可以”,但理论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这条鸿沟里填满了做坏的样品、熬坏的夜、算错的数据、调不准的参数。发明从来不是灵光一闪,发明是笨功夫,是在所有人都说“走不通”的时候,你还愿意再试一次。</p> <p class="ql-block">  而这一切的根,扎在一百多年前。19世纪的菲涅尔和夫琅禾费在实验室里研究光的衍射,他们当时只是在探索“光到底是什么”,没有任何实用目的,他们不知道自己写的公式一百多年后会变成一台手机里的芯片。20世纪初的玻尔、索末菲、肖克利在研究量子力学,他们在探索“微观世界的规律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推出来的能带理论、PN结原理,会在七十年后变成麒麟9000S里几十亿个晶体管的开关。</p> <p class="ql-block">  发现是往已有的世界里找序,发明是把找到的序变成能用的东西。菲涅尔找到的序,肖克利找到的序,在一百多年后,被一群中国工程师在工厂里,用DUV光刻机,一寸一寸地变成了现实。</p> <p class="ql-block">  麒麟9000S不是完美的。它的良率比EUV低,成本比EUV高,产能也受限。但它能跑,能用在手机上,能装在汽车里,能用在AI服务器上。这就够了。发明的意义从来不是“完美”,而是“能用”。在已有的发现之上,用能用的工具,把能造的东西先造出来——这就是改造世界的方式。</p> <p class="ql-block">  路不是等所有条件都具备了才出现的,路是一边走一边踩出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