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访沧溪三元观

玛雅人

<p class="ql-block"><b><i>昵称:玛雅人</i></b></p><p class="ql-block"><b><i>美篇号:38912334</i></b></p><p class="ql-block"><b><i>文/图:玛雅人</i></b></p> <p class="ql-block">  沧溪漱玉通仙径,古观栖云枕月眠。</p><p class="ql-block"> 仲秋的风,从石𦥑湖上吹来,与固城湖的水气,在沧溪三元观里打了个滚,带着三十里荷花的枯香、丹湖春涨的稻香,往老街深处钻。我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东走,两岸是陈旧的青瓦木檐。</p><p class="ql-block"> 半掩的院门,偶尔有几枝石榴探出头来,红得有点儿忘情。再往西二十米,拐个弯,三元观门坊突现。不巧的是这几天在修缮。</p><p class="ql-block"> 沧溪三元观,其实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巍峨森严,安安静静地蹲在老街尽头。像一位被太阳晒着的老人,站在重阳木的荫凉下。</p> <p class="ql-block">  就那么站着、看着、听着。不急着讲什么,也不急着让人记住什么。</p><p class="ql-block"> 院墙不高,粉墙黛瓦。青石板铺成的田字路,把两百多年的、两人才能合抱的重阳木从根部分开。枝干粗虬,像手一样伸向天穹。仿佛要接住这千年的梦。</p><p class="ql-block">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像被筛过的碎金,在地面晃动着。两百多年了,它比观里所有砖木都懂得时间的形状。</p><p class="ql-block"> 戏台在右边,飞檐翘角,木雕的花纹在岁月的摩挲下,透露着昔日的骄傲。匾额上的“沧浪一曲”四个字是清代方苞所书,骨子里透着水腥气。</p> <p class="ql-block">  台柱上的楹联“功名富贵一时事,离合悲欢千古情”则是清代贡生邢鹤所撰。我站在台下仰望,仿佛听到八角藻井里传出来的,仍然是两百多年前的徵调。</p><p class="ql-block"> 每年农历三月初六的庙会,都源于三元观。苏皖两省的人都挤在这方寸之间。台上唱着是悲欢离合,台下才是真的日子。楹联写得好,邢鹤的笔锋理清了台上台下的事。</p><p class="ql-block"> 唱戏的班子在这里撞过头,唱戏的人换了又换,看戏的人走了又回。唯有这戏楼还依旧立着,仿佛替他们都记着。</p> <p class="ql-block">  我跨过正殿的门槛,三元端坐在那里——-天官、地官、水官。居中端坐的是水官大禹,就是那位三过家门而不进的人。沧溪是圩区,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都跟水打交道。</p><p class="ql-block"> 所以他们敬水畏水。他们敬的不是神,是那股子跟水较劲,把命攥在自己手里的劲头。他们懂得,水养人、水也吃人。</p><p class="ql-block"> 香炉里的三柱香烟袅袅升起,有位老大娘在蒲团上跪着,嘴里叽哩咕噜,但没有声音。我想,大概是在祈祷风调雨顺、圩坝安稳。我不愿打扰,也不敢打扰。风吹重阳木叶沙沙响,觉得这声音比任何诵经声都古老。</p> <p class="ql-block">  院角处有口古井,井沿被桶绳勒出深深的槽痕,像一道道年轮。我往深处看,井水清亮,在一小块天里,映着一个来游观的脸影。边上的院门虚掩,空无一人。</p><p class="ql-block"> 台几上放置着一本翻旧了的《道德经》,页角卷起,页边泛着淡淡的黄。蜡烛还亮着,像是刚刚还有人在诵经,忽然被什么事攥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有点倦意,坐在重阳木下的石凳子上歇歇脚。阳光落在脸上、手背上、青石板上。一晃一晃,院墙外传来几声狗吠,和谁家电视里的京腔混在一起,分不清那个更遥远。</p> <p class="ql-block">  忽然觉得:这沧溪三元观的好,不在于它有多老、多有名,而在于它一直站在这里。不声不响、不争不抢,看着沧溪人一代代来,又一代代走。</p><p class="ql-block"> 它见过周瑜在此练过兵;见过方苞、邢昉的笔骨;见过咸丰的兵火;见过五四年的那场大水。它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长成了两棵重阳木。建起了祠,修成了台,又等来了一个秋天逛观的我。</p> <p class="ql-block">  离开三元观时,夕阳照在戏台的翘角上,仿佛接住了整个秋天。落在四殿的飞檐上,泛着一丝淡淡的金,把门匾上的字映得黄灿灿的。</p><p class="ql-block"> 出得山门,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戏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吹过,重阳木的影子一会儿晃出戏台,一会儿把戏台盖住。仿佛在诉说着这千年道观的变迁。</p><p class="ql-block"> 风从石𦥑湖方向吹来,芦根的涩、和水腥气的鲜,一股脑地往观里灌、往老街上跑、往时光深处藏。</p><p class="ql-block"> 我走了,院子寂了,戏台空着。明年三月初六的庙会,我一定会来。届时,再述三元观的春秋。</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