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二两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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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图片/编辑：二两月光

人们常说，岁月催人老。以前总觉得衰老离我的父亲还很遥远，如今，我真切地体会到：原来不经意间，我的父亲也悄然变老，需要为人子女的我们去用心守护。

我父亲前段时间的一次体检，提示前列腺指标存在异常，疑似肿瘤，当地医院专家要求穿刺进一步检查。消息传来，全家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不愿接受。我考虑到当地医疗水平有限，绝不能因为医生的个人推断让父亲白白接受穿刺折腾。便帮父亲预约了上海三位业内顶尖的专家门诊，带着化验单去咨询是否有必要穿刺。其中两位医生都明确建议，需要做穿刺检查，进一步来明确病灶的性质。父亲只好交了穿刺费用，预约了一周后去穿刺。

从上海问诊回来在家里等待一周里，父亲却依旧在去不去的问题上，反反复复思想拉扯着，旁敲侧击咨询我的意见 。

“既然上海医生都要求检查，那就检查一下吧 ！这样放心点。”我终于建议。

“可是我对这个穿刺检查心里很恐惧。”父亲的声音极小，支支吾吾的一瞬间，我愕然了，心里像是被重锤猛地击打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吐出“恐惧”的字眼，不是害怕，是恐惧。

我的英明神武，聪明果断的父亲在我的生命里一直都是神一样的存在，可是此刻他竟然坦言他害怕一项身体检查！一种难言的辛酸和满腔的悲怆瞬间向我涌来，我的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泪眼朦胧中我看到父亲花白短发下那张有了皱纹的脸，因为在女儿面前坦言害怕而有些局促不安。我的父亲不知不觉中，竟然也已经老了，会脆弱到害怕一次检查。我心疼着父亲的害怕，不愿意勉强他，便下定决心地告诉他：“那这次就不穿刺，不是有一个专家说可以继续随查吗？半年后复查时再问问医生。”

但是预约穿刺检查时间到来的前一天晚上，父亲终究还是下定决心接受这次检查。

“要不我陪爸爸去吧！”我提议。

母亲边收拾行李边拒绝道：“你难得暑假休息几天，后天又要去北京学习，还是我陪你爸爸去吧。”

等我结束北京的一周学习回到家中时，父亲的穿刺报告恰好也出来了。万幸，这只是普通前列腺增生问题，并不是恶性肿瘤。压在全家人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所有人都由衷欢喜。记得那天下午，我推开父亲房门时，他穿着睡衣正独自倚靠在床上打着盹，短短的发桩花白一片，疲倦的脸庞掩饰不住颓唐。尽管我轻手轻脚，父亲还是醒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告诉我他的身体恢复情况。夸奖着我的丈夫那几天细心地开车送父亲去医院复查，夸奖着弟弟、弟媳这几天每天忙前忙后，轮番着送野生黑鱼和新鲜水果过来。

我就那样微笑着坐在父亲床边听着父亲的絮叨。脑中不由得想起四五岁时，自己面对村里人的逗问，扬起小脸蛋骄傲地回答：“我是常水家大姑娘！”想起学生时代每次与父亲出门时总挽着父亲的胳膊，因为有父亲在，遇到任何问题都不用带上脑子。我又想起了今年夏天美篇职场管理小群里的君哥说了这样一句话：“生命脆弱，且行且珍惜。”

是啊，父亲的这场虚惊，让我突然间发现原来我的父亲真的已经不再年轻。往后的日子，他们更加需要我们的牵挂与陪伴。整个暑假，我便时常骑着电瓶车过去看看父母。有时候拎一个西瓜，有时候捎上一串葡萄，也有时候两手空空地过去，陪他们坐一会儿，听他们唠唠家常，感受到他们那种女儿回来了发自内心的快乐满足。

记得有一次，我看到职场小群里清叶姐发的南瓜饼图片，便兴致勃勃打开小红书学着做起来，开心吃了直夸挺好吃的。我便立刻带上几块南瓜饼骑着电瓶车给父母送过去。母亲开门时一边惊喜地接过南瓜饼，发自内心地夸赞：“我女儿竟然会做南瓜饼了啊！”一边招呼我进屋。

我摆摆手说：“不进去了，马上去学校有点事情。”

“马上就走吗？就特意送这几块南瓜饼吗？”母亲有些不舍地问。

“快趁热吃吧！我明天再过来。爸爸，味道怎么样？”

“棒！”父亲坐在沙发上一边尝了一口，一边笑眯眯地冲我竖起拇指。

“那我先回去啦！”关门的一瞬间，我的心里满足于他们脸上漾起的笑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曾经对老公说的一句话：“在我爸妈的眼里，他们的女儿哪哪都好，反正都是夸。”

Tree在他写父亲的文字里说：“所谓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漫长的目送。你看着我慢慢长大，我看着你慢慢老去。”

在看着父亲慢慢老去的日子里，我是多么希望日子可以慢点，再慢点。又或者日子的快慢本来没法改变，让我生活的节奏可以慢点，再慢点，慢到多分一点陪伴父亲的时间。

像小时候那样牵着父亲的手散散步，像年轻时那样工作归来时一边给父亲捏肩捶背，一边将学校的趣事说给坐在一边织毛衣的妈妈听。

坦然面对父亲已不再年轻的事实吧，然后再多腾出些时间陪伴吧，更盼着这世间的健康能够常伴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