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 秋天的湖,总有让人放慢脚步的力量。那天下午沿湖散步,我遇见一位年轻女子,坐在树下临水写信。风吹过,银杏叶落在她的信纸上,她没有拂去,只把它轻轻夹进纸页。后来我才知道,那封信未必寄出。有些话写下来,或许已经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h3> <h3><br></h3><h3>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下午。阳光已经没有夏日的锋芒,落在湖面上,碎成一层细细的金光。风从水上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岸边几株银杏刚刚转黄,叶子偶尔落在步道上,鞋底踩过,发出很轻的脆响。</h3><h3><br></h3><h3> 转过一处树荫,我看见一个年轻女子坐在临湖的石台边。她戴着浅色草帽,身旁停着一辆自行车,车篮里插着几枝小花。膝上摊开一本素色信笺,她低着头,一笔一画写得很慢。</h3><h3><br></h3><h3> 我从旁边经过时,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到纸上。她停笔看了看,没有拿开,反而把叶子夹进信纸里。我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抬头,也笑了。</h3><h3><br></h3><h3> “写信?”</h3><h3><br></h3><h3> “嗯,写给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h3><h3><br></h3><h3> “寄出去吗?”</h3><h3><br></h3><h3> 她想了想:“不一定。”</h3><h3><br></h3><h3> 回答得这样认真,倒让我一时不知道该再问什么。她重新低下头写字,我便在不远处停了片刻,看湖面上一只白帆慢慢移过去。</h3> <h3> 过了一会儿,她合上信笺,望着湖面说:“有些话,写下来就够了。”</h3><h3><br></h3><h3> 只有这一句。</h3><h3><br></h3><h3> 风恰好吹来,树上的叶子响了一阵。我忽然觉得,这话和眼前的湖很相称。湖水并不追问风从哪里来,也不挽留落下的叶子,只是接住天光,也接住倒影。人与人之间,大概也有这样的时刻,有些惦念未必要惊动对方,安静地放在心里,也自有它的温度。</h3><h3><br></h3><h3> 女子把信纸收进帆布包,却把那片银杏叶留在了手里。起身时,她发现另一片叶子落进自行车的花篮,便笑着说:“今天收得比寄得多。”</h3><h3><br></h3><h3> 我也笑了。</h3><h3><br></h3><h3> 她推着车沿湖岸慢慢走远。浅色裙摆被风轻轻吹起,车轮碾过零落的黄叶,沙沙作响。湖上那只白帆已经驶得很远,只剩一个小小的亮点。</h3> <h3><br></h3><h3> 我继续沿湖散步。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几株金黄的银杏。忽然想到,过去的人写一封信,要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经过许多地方,最后落到另一个人的手中。如今很少有人这样写信了,可真正想说的话,似乎从来没有因此减少。</h3><h3><br></h3><h3> 夕阳渐低,湖面亮起一条长长的光路。一片银杏叶被风吹到脚边,我弯腰拾起,看了看,又把它放回草地。</h3><h3><br></h3><h3> 那天下午,我没有看见一封信被寄出,却仿佛看见一些写下的心事,已经越过湖水与秋风,安安静静地抵达了远方。</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