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2021年夏,母亲患脑梗住院,经过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以及在大姐、兄弟全家和孩子们的细心照料下,病情很快好转,搀扶着能下床活动。但由于年事已高,七个月后终将抵挡不住病魔和疫情,走完88年人生路程,深深不舍地离开了我们。</p> <p class="ql-block"> <b>出身贫穷,多苦难</b></p><p class="ql-block"> 母亲出生于民国战乱时期,没有兄弟姐妹,从小独自和不能完全自理的父母相依为命。动荡年代,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母亲几岁时,姥爷险遭日本兵枪杀,在枪口瞄准那一刻,幸遇同村群众搭救,免遭一劫,但因此遭受惊吓、精神失常。</p><p class="ql-block"> 由于天灾人祸不断,家家户户忍冻挨饿、缺吃少穿,姥爷一家更是饥寒交迫。母亲小小年纪,不得不过早地担起了家庭重担。虚弱的身体,既要照顾有病的父母,还要日夜为生活操劳。日本鬼子枪杀父亲的阴影,在脑海里不断浮现,时常从恶梦中惊醒,终日胆战心惊。从此艰难度日,睡不好觉,吃不饱饭,造成严重的神经衰弱和营养不良,从此落下病根。</p><p class="ql-block"> 我记事起,母亲就一直身体不好,不能听大声说话,不能去人多噪杂的环境。每次老家过庙会时,时间一长就坚持不住,又怕亲戚知道,就悄悄躲起来休息一会,缓过劲来再接着干活。</p><p class="ql-block"> 母亲的这些事情,那时我们年龄小,不懂事,都没往心里去。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感到母亲的不易,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后来每当回忆母亲的苦难经历,我们姊妹几个都会掉下了辛酸的泪水。心想,今后一定不能再让老人受苦受罪了。</p><p class="ql-block"> <b>颠沛流离,闯关东</b></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本来就贫瘠的土地,又接连发生旱灾、蝗灾、水灾等严重自然灾害,日本细菌部队又趁机制造了十八秋细菌战,严重的饥荒和霍乱疫情,百姓雪上加霜、生灵涂炭、饿殍遍野。别说吃糠咽菜,就连树皮草根也难吃到。</p><p class="ql-block"> 我老姨(姥姥的妹妹)一家,看着姐姐一家实在没法过下去,再继续下去就是等死。凭着老姨夫会木匠手艺,就带着我母亲他们全家三口去了东北。母亲说在闯关东的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难人们冒着被拥挤踩踏,甩下火车、掉进海里等危险,争先恐后扒上运煤火车,不顾日本兵追打挤上轮船。在老姨夫的关照下,终于到了东北开始了流浪生活。东北天气严寒、风雪大。那段日子,姥姥由于经不起折腾患上重病,不久病故于异地他乡辽宁奉化(今沈阳),没有条件只能就地草草掩埋。后来几年以后条件好转,老姨夫又几经周折找到掩埋的地方,将姥姥尸骨背了回来,总算了结了母亲的心事。闯关东回来后不久,姥爷也因精神重创,整日郁郁寡欢,一病不起离开人世。</p><p class="ql-block"> 小小年纪失去双亲,母亲成了孤儿。从此离开故土(段周天),来到另一个村(大里村)跟着姨家一起生活。我老姨和老姨夫把我母亲当做亲闺女,母亲也把我老姨、老姨夫当做亲生父母,我老姨两个儿子(我的舅舅),待我母亲胜似亲姊妹。在那里,我母亲终于过上了几年的幸福生活。</p><p class="ql-block"> 母亲成家后,始终挂念姥姨、老姨夫的冷暖安危,经常是三天两头去看望他们。我记得小时候,还经常带着我和弟弟,在那里一住就是几天,我们好吃好喝不愿意回来,过年还给我们压岁钱。我们姊妹四个长大后,母亲曾不断叮嘱,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老姨一家的恩情,我们也是像对待亲姥爷、姥姥和亲舅舅一样,不仅仅是过年去拜年,平时看望他们,也是我们一生念念不忘的重大事情,这种感情延续至今。</p> <p class="ql-block"> <b>千辛万苦,只为家</b></p><p class="ql-block"> 母亲从乱世走来,一直伴随着吃苦、受惊、受累。成家后又不辞辛劳,把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我们这个家。父母结婚后,生下我们姊妹四个,上边还有四个老人。父亲在大队和生产队当干部顾不上家里,这一大家的事全落在了母亲身上。母亲不分白天黑夜、起早贪黑,下地干活、洗衣做饭、喂猪喂羊……,拖着半病身体努力支撑着这个家庭。</p><p class="ql-block"> 母亲不仅担负着家庭的重担,而且忍辱负重,从不发火着急。在那个困难时期,吃饭靠供应,人多口粮不够吃,每天都为吃饭发愁。为维持全家生计,让家人吃好,母亲想方设法粗粮细作,高粱面做煎饼,红薯面压饸络等等。主食不够就搅拌疙瘩、熬菜粥,虽不能解决温饱,但也能吃个水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有时家人干活回来,不能及时吃上可口饭菜,就发脾气;我们弟兄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也不理解母亲的难处,经常闹着要吃要喝。母亲为此多次伤心流泪,默默地承受委屈。</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一年,遭遇大旱,盐碱地庄稼几乎绝收,生产队分配的粮食少的可怜。吃饭马上就要断顿,万般无奈,母亲只身一人,悄悄地远去几十里外的村庄,挨户请求施舍,通过十天半月的艰难行程,临时解决了一大家的吃喝大问题。这期间母亲承受了多大的压力,经受了多少困难和屈辱不得而知。但她从没有抱怨过,心甘情愿支撑这个家庭。</p><p class="ql-block"> <b>菩萨心肠,保平安</b></p><p class="ql-block"> 母亲没上过学,不识字,不懂外面的大世界,没有更高的奢望,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人平平安安。她心地善良,与人为善,从不给人闹矛盾,遇到事情总是反思自己,很怕得罪人家。平时谁家有事都主动去帮忙,邻居有事都愿给她商量。她勤劳贤惠,日夜操劳,细心照料公公婆婆,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那些年,家里难事不断,她从不把愁脸摆给家人看,只是自己省吃俭用,把好的留给老人和孩子,把最难咽的那口留给自己。</p><p class="ql-block"> 由于早年受惊吓带来的阴影,脑子里总是怕出事。因此她经常烧香磕头,祈求全家平安。现在想来,那不只是迷信,而是一个被苦难吓怕了的女人,唯一能为家人做的事。</p><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以后,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不再为吃穿用发愁,生活得到改善。母亲看着这一切,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我在外地工作,基本上每周左右回老家看一次老人,后来忙了也是坚持经常不断回去。每次见了母亲,我都给她点零花钱,陪她说说话,她就高兴得不行。</p><p class="ql-block"> 由于过惯了苦日子,她仍不舍得给自己多花一分钱。我给她的零花钱,有时几百、个别时上千,她从不用在自己身上,都是用在“行好、行善”,保佑家人平安健康上了。有几次家人给我说以后别给多了,给她也不花都白扔了。我说母亲年纪大了,只要她高兴,就随她吧。我想母亲操劳一辈子,半病身体能够活到这个岁数,与她这个单纯的善念不无关系。</p> <p class="ql-block"> 如今斯人已去,遗憾一直伴随着我。母亲在世时,我每次回家看她,基本上都是匆匆一面。总想退休有时间了可以陪陪老人出去转转,也有条件好好照顾让她享享福,补偿自己的亏欠。可事与愿违,病来如山倒。我刚退休不久,没想到她老人家就患病离开了我们。</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有时间了,她却不在了。母亲年轻时丧父丧母、担惊受怕,中年吃苦受累,晚年刚过上安稳日子,到了享福的时候,却又匆匆离去。</p><p class="ql-block"> 她没念过书,不会讲大道理。可她朴素的一生让我们知道了什么是善良,懂得了什么是坚韧与责任;她不识字,却把“家”字看得最重,把最好的家风传给了我们!(2026年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