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九月二十四日，秋分刚过，中秋将临。就时令来说，正是花好月圆；于我而言，却是个痛下决心、兑现心愿的日子——去拔牙。</p><p class="ql-block"> 常言道，人生免不了磕磕绊绊，牙齿还有和舌头打架的时候。可笑的是，硬气的终归落了下风。人至暮年，头上青丝日渐稀少，无可奈何齿落去。尚能保住二十八颗原装牙齿，想想也是幸事。这倒暗契老子所言——上善若水。此时舌头暗忖道：“至柔者长存，至刚者易折，每颗牙齿的离场，是合乎天道的。”</p><p class="ql-block"> 牙疾，皆有缘由。或为牙周数载侵蚀，根基日渐松动；或因虫蛀积久，牙体残破；或因常年咬食硬物生出隐裂，亦或是光阴磨损、外力磕碰所致。世人惯言“老掉牙”，实则岁月无辜，衰老有背锅的嫌疑。牙齿零落，多半是平日疏忽懈怠，小毛病积成大患——千里之堤，溃于蚁穴。</p><p class="ql-block"> 我亦未能免俗。经牙医细致查验，口中残根恰似“七八个星天外”，门牙恍如“两三点雨山前”，摇摇欲坠，大势已去。</p><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身体各处都深浅不一地显现出流年的痕迹，牙齿也开始频频发难。满嘴坏牙纠缠我许久，时而隐隐作痛，时而相安无事。我总抱着侥幸心理，一拖再拖。多少次在心底默念，要去处理这些顽疾。可一想到拔牙，以及之后种牙的诸多繁琐，在泛起几分畏怯的同时，更恨得牙痒痒——闯荡半生，经历过不少世事波折，偏偏不敢直面自己。久而久之，竟然连电视里“牙好，吃嘛嘛香”的广告，我都不忍直视，索性果断换台。</p><p class="ql-block"> 世间有些事，恰似某首小诗所言：你隐忍或者抗拒，它就在那里，不增不减。</p><p class="ql-block"> 道理都懂啊……</p><p class="ql-block"> 古训《孝经》有言：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我辈庸人，虽难达光耀门庭的境界，却始终谨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年少齿列不齐，已是先天缺憾，半生以来，我始终尽力护养，不愿任其自生自灭 。</p><p class="ql-block"> 右侧牙齿日渐废用，我便从一而终地只用左边咬合，办法总比困难多。门牙不得劲，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亲朋好友津津有味地啃那青烟直冒的红柳枝羊肉串，我便徒手撕食，也算吃得满手，直至满嘴流油，其乐也融融。咳咳——这般旁若无人，魏晋风度栩栩如生啊。</p><p class="ql-block"> 唉，松动的门牙为我撑住脸面多年，这不离不弃的模样，竟让人想起那句歌词：“我相信这柔情定能感动天地。”</p><p class="ql-block"> 再有不舍，终究抵不过“民以食为天”之大道。怀着惴惴不安走进诊室，躺上诊疗椅。耳畔传来器械细微的声响，心底七上八下。麻药起效，口腔渐渐失去知觉。并无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有一阵阵酸胀之感。手起钳落之后，相爱相杀经年的残牙，就此黯然离我而去。</p><p class="ql-block"> 归途，不经意间，撞见一家火锅店，红彤彤的“麻辣烫”三字高悬门楣，张牙舞爪。我微微蹙眉，舌尖却悠然一转，情不自禁地品味起口中别是一番滋味的麻意！</p><p class="ql-block"> 牙已拔，种牙还会远吗？</p><p class="ql-block">2026年9月24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