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3:王 书丨土地的拾荒者――我和《时代三明》与邓友华老师的编读往来

邓友华

  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寻常工作日,邢保兴老师向《时代三明》编辑部推荐来一篇邓友华老师关于翠云书院的文章。翠云书院与“杨罗李朱”流泽千年的师生故事,此前很少有人讲述,史料零散,知者寥寥。他与友人却一头扎进去,四处走访,反复查证,一点一点把这段几乎被湮没的文脉打捞上来。他的文字不事雕琢,却有一种朴拙的力量,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那里面藏着许多珍贵的、靠不断走访挖掘得来的一手素材,看似平实的叙述背后,是踏破铁鞋的笨功夫。   后来我才知道,作者是一位开过书店的独立撰稿人,他自言学历不高,凭自学走上了文学之路。再后来,他又陆续写了三明市食品厂——那段沪企迁明的历史在他笔下缓缓道来,上海援助小三线的先辈们拖家带口、扎根山城的奋斗往事也随之浮现 ——写三钢,写那一代迁明企业人的悲欢。写陈景润与三明的渊源……每一篇都带着泥土的质地,带着一个土生土长的三明人对这片土地近乎偏执的深情。   沈世豪教授曾对邓友华有过一句评价:“您的最大成就,是经过无比坚韧的奋斗,终于成就了自己。”这句话说得沉甸甸的。邓友华的人生并不顺遂。1955年生于三明,小学毕业便因父丧辍学,砍过柴,拉过板车,当过临时工。1977年恢复高考,他因父亲的问题被剥夺了报名资格,又一次走进生命的至暗时刻。就在那时,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的世界。陈景润在六平方米的小屋里、在几麻袋草稿纸之间埋头演算的身影,成了他此后四十余年的精神坐标。他说,陈景润的奋斗精神鼓舞他奋斗了四十几年。<br>  一个人被一束光照亮过,便想把这束光传递下去。邓友华选择了以书写来反哺土地。他开始跑档案馆,翻查陈景润在三明的学籍档案,走访陈景润当年的老师和同窗,一点一点拼凑出一个少年陈景润在三元城关笃庆祠里读书的模样。这件工作,他一做就是十几年,从最初的一篇文章,滚雪球般扩展为六部书的宏大篇幅。《这块土地的灵魂——陈景润与三明》以陈景润为线索,串联起三明这块土地上几代人的命运与追求,写他熟悉的灵魂,写这座城市文脉的来路与去向。<br>  在邓友华的写作谱系里,陈景润只是一个入口。他写过翠云书院里“杨罗李朱”流泽千年的师生故事,写过三明市食品厂作为沪企迁明第一家的烟火记忆,写过迁明企业十八家的奋斗与钢城的旋律,也深度参与了《沪明情深》 《三元往事》专刊的史料挖掘。作家杨丽曾在一篇跋文中写道,邓友华“不离不弃,始终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喘息、行走,在人生的路上艰难地跋涉”。这跋涉本身,便是一种沉默的抵抗——抵抗遗忘,抵抗一座工业城市在快速变迁中记忆的流失。他像一个土地的拾荒者,俯身捡拾那些被时代车轮碾过的碎片:一张张老照片,一个个迁明企业的历史,一段陈景润少时听过的课铃声。然后他把这些碎片擦亮,拼成一面镜子,让后来的人从中看见自己从哪里来。   作为《时代三明》的编辑,我与邓友华老师的往来多在稿件的方寸之间。他发来的稿子总是长长数十页,详实得近乎琐碎,看得出是反复跑档案馆、反复访谈之后的沉淀。他会在美篇上逐篇连载,有读者留言说“文字特感染人”,沈世豪教授也一篇篇地读、一篇篇地留言。一个没有学历、没有体制身份的草根写作者,硬是用最笨的功夫,为三明保存了一份民间的、有体温的城市档案。这份档案的价值,或许若干年后才会被真正认识。<br>  如今,《这块土地的灵魂——陈景润与三明》六部已经完成。从陈景润少年时在笃庆祠的课桌前坐下,到他的夫人由昆带着儿子回到三明,这条线画了一个圆满的弧。邓友华用十几年时间,把一个人的故事写成了一座城市的精神传记。这块土地的灵魂是什么?他在书中借陈景润的背影给出了答案:是每一代人锲而不舍、不屈不挠的奋斗。而他本人,正是这句话最朴素的注脚。<br><br>(作者简介:王 书,《三明新周报》记者,《时代三明》采编部主任)<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