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有笔有墨”到底怎么练？

村夫草堂

我们看石涛的山水作品，你会一下子明白什么叫“有笔有墨”——画山石的轮廓，线条像书法一样有顿挫、有力度，那就是“笔”。山体上皴擦出来的层次，浓淡干湿交织，像云雾裹着石头，那就是“墨”。

古人把“有笔有墨”当作山水画的命根子，五代荆浩在《笔法记》里说得干脆：笔，是按规矩走，但得灵活变通，不能死描形状，要像飞像动。墨，是用来表现高低深浅、物体质感的，要自然得不像刻意画出来的。他把笔和墨分得清楚，但也点明：笔墨谁也离不开谁。

想画出有笔有墨的画，不能傻练线条，也不能瞎泼墨。我个人的理解是得从三条路并排走：笔法打底，墨法跟上，最后让笔墨长在一起。

中国画的笔，不是素描里勾外形的辅助线，它是画的精神骨架。谢赫“六法”第一条就是“气韵生动”，可气韵靠什么撑？靠“骨法用笔”。赵孟頫说得更直白：“书画本来同”，他把写篆书、行草的笔法挪到山水里。后来的黄公望、倪瓒都这么干：用写字的方式画画。

怎么练？我特别信服“平、圆、留、重、变”这五个字。

中锋行笔，线条要稳、要厚，像钢筋埋在墙里。

侧锋可以丰富形态，但运笔一定要“留”得住，不能滑过去。落笔要沉，提按转折得有变化。

我们看石涛画松树，中锋勾勒，线条一顿一挫，树皮的苍老、枝干的劲挺，几根线就全交代了。反过来，如果线条绵软、粗细忽大忽小、拖泥带水，那就是典型的“无笔”。空有个形状，一推就倒。

张彦远说“运墨而五色具”，墨不是死黑一块，焦、浓、重、淡、清，这五阶就是墨法的密码。靠加水、积墨、破墨、泼墨，你能画出明暗、远近、虚实，山石的体积、晨雾的朦胧，全在里头。

石涛是玩墨的高手。他画山，先用淡墨铺底，等干了再一层层加浓墨皴擦，山凹处点上焦墨提神，山脊处留着淡墨透气，积染下来，山体浑厚得像能摸到温度。画云更绝，淡墨轻轻一扫，旁边大片留白，云雾就“空”出来了。村夫子言见过不少初学者，从头到尾一种墨色涂满，画面平得像纸板，这叫“有笔无墨”。也有人泼墨泼得嗨，线条全被墨淹了，骨架都散了，那是“有墨无笔”。

荆浩当年点评唐代画家，说吴道子“有笔无墨”，线条厉害但墨色单薄。项容“有墨无笔”，墨色丰富但线条撑不住。这话戳中了要害：笔是骨，墨是肉。骨不正，肉就瘫。肉不丰，骨就干。

石涛的做法特别值得学：他每画一块山石先用骨线定出轮廓和走势，然后顺着笔锋的方向去皴墨，墨跟着笔路走，笔借着墨色显出来。这样线条不孤立，墨色不散乱，笔和墨像两个人跳双人舞，动作合拍，才有看头。

实际上笔墨终归是为“气韵”服务的，不能变成炫技。我见过一些人，笔法墨法都熟练，可画出来死气沉沉，为什么？因为脱离了真实感受。你得去山里看石头纹理，看风吹草动，看云怎么走，然后把心里的那种“触动”转化成手上的线条和墨色。否则笔墨再精到，也只是空壳子。

村夫子言窃以为想画出有笔有墨的画，三步走稳：

第一，老老实实练书法，把线条的骨力磨出来。

第二，踏踏实实研墨法，把五色层次吃透。

第三，反反复复练融合，让笔和墨长成一体。

但千万别忘了，最后还得用心去养。没有对自然的体悟、对心性的修持，技法就是僵死的程式。

脱离笔法骨架乱玩墨，画面迟早散架。笔墨这件事，说到底，是手上的功夫，更是心里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