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票换物

秦麒麟

编者的话

今年，恰逢邻水二中初七六级同学毕业五十周年，又喜逢母校建校一百二十周年。双喜临门之际，筹备组倡议编著《同学往事》一书，作为献给母校、也献给我们自己的一份特殊礼物。

倡议一经发出，同学们便积极响应，纷纷提笔，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也有同学坦言：“当年没好好读书，怕写不出来。”这恰恰是我们这代人最真实的写照——但我们并不因此退缩。

何昌平同学和余平同学便准备采用口述的方式，由他人代为整理成文，只为把心里想说的故事，也变成一篇值得珍藏的纪念文章。这份心意，朴素而动人。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截至目前，我们已收到回忆文章和诗歌六十余篇。翻开这些文字，写的是同学往事，字里行间却饱含深情；合上书页再想，它更像是一部跨越五十年的同学史，也是一部微缩的社会变迁史。

三十周年同学会，我们请人拍照，制作了纪念相册；四十周年同学会，林跃同学慷慨解囊，为我们制作了精美的纪念画册；五十周年同学会，我们自撰自编《同学往事》。这三件事串联起来，便是我们半世纪同窗情谊最温暖的见证。

同学们，我们既是这次活动的参与者，也是《同学往事》中真正的主人公。无论文字长短，不论文采高低，只要是你亲身经历的故事、难以忘怀的瞬间、会心一笑的趣事，都值得被认真记录下来。

让我们积极行动起来，把你我的故事传递出去，分享开来。

愿这本《同学往事》，成为青春的回响、友谊的见证、岁月的珍藏。

粮票换物

作者 古城老翁

说起粮票这个东西嘛，说白了就是当年买粮食的票证。

龙门阵还得从那个年代说起：从50年代一直到80年代末，国家对粮食分配搞统购统销，城里头的人凭粮本本儿供应粮食，农村头的人就靠工分分粮。这么一来，粮票就出笼了。

粮票分全国的跟地方的，地方的又分省里的、县里的。票面有啥子一两、二两、半斤、一斤、十斤这些。城里人买米必须有票，那时候大米一角三分八一斤，面粉啊苞谷啊都有定价，粗粮细粮还要按比例搭配起卖。

国家有规定哟：粮票不准买卖，逮到了要遭收拾。但是话说回来，越是管得严，越有人胆子大。我今天要摆的，就是拿粮票换东西的那些陈年旧事。

我还在读小学那阵，城关镇逢一、四、七赶大场。一到赶场天，嘿呀，那才叫闹热惨了！天还没亮透，四乡八里的农民就挑起箩筐、背起背篼进城了。箩筐里头装的是啥子？李子、杏子、桃子、梨子，还有些时令瓜果，红彤彤的、黄澄澄的，看得人清口水直流。街上人挤人，背篼撞背篼，卖的扯起嗓子喊：“新鲜嘞！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买的也还价：“少点嘛，少点嘛，下次还照顾你生意！”讨价还价的声音、熟人打招呼的笑声、娃儿哭闹的声音，搅成一团，耳朵都要遭震聋了。

我跟几个同学经常悄悄咪咪从屋头摸几张小额粮票，跑到市场上去换水果吃。大家围拢一堆，你捏捏这个，我闻闻那个，挑好了就开干，一边啃一边笑。有些胆子大的同学，吃完了还要顺手多拿两个揣到荷包头。最搞笑的是，有调皮鬼吃到一半突然扯起喉咙吼一声：“市管会的来了！金赖儿来了！”这嗓子一喊，我的天老爷，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卖水果的挑起担子就跑，买水果的撒起脚板就开溜，地上掉的果子都没人敢捡。我们几个小崽儿倒是高兴得很，拿起水果边跑边啃，嘻嘻哈哈地往学校冲，一路上嘴巴就没歇过气。

还有件事我一直记得到。小三班有个同学叫宋金华，我俩耍得好。有一天，他悄悄拿了十斤全国粮票跟十块钱，喊我帮他收藏到。我又惊又喜，惊的是同学胆子大，喜的是这下搞着了，可以解馋了。我生怕搞落了，翻来覆去找了个最稳当的地方藏——夹到书本中间，还压了两本书在上面。隔几天就要翻开看一眼才放心。

隔三差五，我们就约起到城关派出所旁边那家合作小食店（那个年代没有个体工商户）去打牙祭。那家馆子掌勺的是个胖大嫂，人和善，笑眯眯的，手艺巴适得很。有时候一人整一碗五分钱的小面，红油辣子放得足足的，上面飘一层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有时候换换口味，来碗八分钱的抄手，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都是肉香。吃完了一抹嘴，打个饱嗝，简直不摆了。偶尔也用粮票去换点水果解解馋。就这样，一直吃到小学毕业，那些钱和粮票居然都还没花完。

后来到了八十年代，我参加工作了，也结了婚安了家。每个月领的粮票慢慢有了剩的，我就把它们一张张攒起来，继续拿去换东西。

中街城墙外头那条河街，不晓得咋个就自然形成了一个拿粮票换东西的市场。一到赶场天，那里也是人来人往。一斤粮票能换个啥子呢？针线盒、小勺子、刮胡刀片、头饰品这些小玩意儿任你选。要想换个像样的东西，那就得多凑几张。我记得有一回，我攒了好久的十斤全国粮票，终于换了一个双喜牌的高压锅。拿回去，婆娘高兴得不得了。当天晚上用新锅压了一锅排骨，香味飘出去，隔壁邻居都跑来问在哪买的。

还记得一回，一个常年在黑市倒腾粮票的贩子，凑足了上千斤的粮票准备到重庆做大买卖。哪晓得，刚到重庆就栽了，被当地工商部门挡获，落得个人财两空。

如今，物资丰富了，生活也好了，粮票成了收藏品，那些陈麻子烂事也没人再提了。可我就是忘不掉——那年头的烟火气，那些人，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