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第三章 少年的泥土印迹</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选节)</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独自出村卖小猪崽</b></p><p class="ql-block"> 十五虚岁那年,我竟也做过一桩小买卖——父亲吩咐我出村,去卖掉家里老母猪生下的小猪崽。</p><p class="ql-block"> 那时家里光景紧巴,父亲总想着家里的生活过的宽余些,不知从哪儿买回一头怀着崽的母猪,交给母亲精心喂养。买回来时母猪已怀胎月余,熬到第二年正月十五前后,一窝下了八只小猪崽。等猪崽满月出窝,便能对外售卖,或是换些生活物资。那时候一头小猪市价四五块钱,八头全出手能换回四十多块,搁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顶得上大半年的口粮钱。</p><p class="ql-block"> 猪崽出窝后,本村(大队)社员先挑走了四头机灵健壮的,按五元一头买去。剩下四头,村里再无人问津。父亲便打算让我出村去变卖。接到这差事,我心里直犯怵——年纪尚小,从没做过买卖,还要跑到外村沿街吆喝"卖小猪崽来",实在抹不开那张脸,便跟父亲说自己不敢去。</p><p class="ql-block"> 彼时父亲已身染重病,骑车行路多有不便,若非如此,这桩差事本也落不到我头上。他再三宽慰我,叫我大胆些,不必胆怯,让我把四头小猪驮上,去往西北方向的甲兰板村,直接找一位姓云的大队书记。此人是父亲当年在解放军骑兵第五师的战友,又是好朋友。他复员后回村一直当大队书记,两家仍常有往来。我还记得从前云叔叔来村里卖烟叶子,曾在我们家吃过午饭。父亲叮嘱我,见了人要尊称叔叔,不一定非要换成现钱,按四元多到五元的行情,换成烟叶子也行,烟叶拿回家还能再转手变卖或调换别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事已至此,我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便应下父亲,接了这桩小小的差事。</p><p class="ql-block"> 阴历二月下旬,小猪正好满月出窝。我把装猪崽的篓子绑在自行车后架上,上午便驮着几头小猪启程。一路经过白塔村、郭家营村,穿过110国道,往甲兰板村去。路上不敢骑太快,怕颠坏了猪崽,晃晃悠悠将近两个时辰,才进了村子。经人指点,很快寻到云叔叔家。我讲明父亲交代的来意,云叔叔十分热情,唤着我的小名"三子",先招呼我进屋歇息,自己出门帮我联络,找人来用烟叶子调换小猪。</p><p class="ql-block"> 临近午饭时分,村里几户乡亲陆续带着烟叶子来到院子。烟叶捆成长方小捆,每捆两斤多,当时市价一斤八毛钱,算下来一头小猪能换三捆烟叶。没过多久,四头小猪便全部调换完毕。整个交易大多由云叔叔从中张罗,我只在一旁搭把手。</p><p class="ql-block"> 诸事办妥,就在云叔叔家吃午饭。云婶婶做了还带着年节余味的豆腐粉条肉烩菜,配上馏炸糕、白面点心(馒头)——阴历二月,家中尚且留存着些许过年的吃食,那顿饭的香味,我至今记得。</p><p class="ql-block"> 吃过饭,我没敢多耽搁,便向云叔叔告辞。他劝我再歇一阵,我执意要赶回去。云叔叔便帮忙,用我带来的一块旧床单把烟叶包好,牢牢捆在自行车后架上。我谢过云叔叔夫妇,沿来时的路骑车回到村里,总算圆满完成了父亲托付给我的任务。</p><p class="ql-block"> 这一趟算不上什么大买卖,过程也还算顺利。可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独自驮着猪崽骑过两个时辰的路,在陌生村子里完成一场以物易物的交易——这份经历,我一直记在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