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何以傍身

雨桐

美篇昵称：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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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编号：520506089

　　我那天散步，走了一条平常不走的路。

路灯一盏有一盏无的。有的亮着，有的在闪，有一段干脆全黑了。我就是在全黑的那段看见她的。走近了才看清，一个女人，手里拎着个大纸箱子。箱子很沉，她身子往一边歪着。久了，大概就长成那个样子了。

箱子里全是矿泉水瓶子。大大小小，有的扁了，有的还圆着，有的贴纸撕了一半，白花花地翻着。

她另一只手拎着塑料袋，里面几片菜叶。

她看见我，笑了笑，说，散步啊。

我说，嗯。就走过去了。

走出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有点驼，箱子在腿边一晃一晃，瓶子碰得响。那声音在夜里很清楚，啪啦啪啦的。

　　后来又见过她几次，听人零零碎碎说起过。外地的，嫁过来，人家说她脑子不太清楚，不重，就是说话有时候颠三倒四。生了个男孩，还是被送出来了。娘家回不去，婆家不要了，她就在外面飘着。晚上睡景区门口的长椅，白天沿路捡废品。有时候能捡一箱子，有时候半箱子。换几块钱，买点吃的。

有人给衣服，有人给零钱。她接过来，说谢谢，眼睛看别处。

有一回是下午，太阳快落了。我见她坐在路边石墩上，箱子在脚边，低着头理那些瓶子。一个一个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有个瓶子拿在手里转了一圈，像在看什么，然后放下。夕阳照着她，也照着瓶子，反出一点光，不太亮，就是塑料瓶那种闷闷的光。

我走过去，没停。

天热的时候，长椅还能睡。天冷了呢。那种铁椅子，夜里是冰的，坐着都凉。

我没问过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她又拎着箱子，走十几里路。

人活着靠什么。我想过。想不出。后来就不想了。

但那天看她理瓶子的样子，又觉得也许没那么复杂。她把瓶子一个一个拿出来，看了，放回去。那是她的东西，不管值几个钱，是她的。

大概就是这样吧。

到家天全黑了。进了门，开灯。灯亮那一下，忽然想，她现在在哪。走到长椅那儿了吗。坐下了吗。箱子里有几个瓶子，够不够换一顿饭。

我站着，灯开着，屋里很安静。

然后换了鞋，进屋。

外面起风了。明天怕是要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