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工厂，胡思乱想

李家国俊

傍晚骑着我的小粉电动车晃悠，一眼就瞥见墙上大大的“802文化工厂”字样，灰墙黑字格外醒目，旁边还停着好几辆和我一样来逛展的人的小电车，风裹着秋意扫过来，我当即决定拐进去看看里面藏着什么新鲜玩意儿。

进门先撞上序厅的说明文字，逐字读下来才反应过来，这次的展叫“hu思乱想”，用谐音把虎和蝴蝶这些山西民间老意象串起来，说这里不是讲过去的老展，是要让这些老手艺长出新的可能性，看得我一下子就对接下来的逛展满是期待。

刚拐到户外平台，一只圆滚滚的大红充气布老虎就撞进眼里，圆眼睛大嘴巴，耳朵上还印着福字，软乎乎鼓囊囊的，站在木板台阶上像个特意蹲在门口迎客的胖伙计，可爱得我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

绕到侧面再看这只大布老虎，圆滚滚的身子对着身后的杨树，风扫过树叶晃悠悠的，它就安安稳稳蹲在平台上，像在陪着树一起吹风晒太阳，憨态十足。

往展厅走的路上，墙上贴满了卡通风格的大老虎插画，明黄的身子配着红花黑纹，底下红通通的“Hu思乱想”几个字亮得晃眼，我站在墙前盯了好半天，忍不住跟着念了好几遍这个有意思的展名。

顺着楼梯往上走，整面墙的老虎插画跟着台阶延伸，栏杆上贴着“KEEP SMILING”的小贴纸，暖融融的光落在墙面上，连楼梯都好像跟着这股热闹劲儿变得活泼起来。

走到展厅入口的亮灯大屏前，棋盘格的底色上飞着彩蝴蝶，旁边卧着两只小布老虎，亮堂堂的画面一下子就把我拉进展览的热闹氛围里，脚步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进了展厅最先看见的就是高台子上那只超大的布老虎，明黄的缎面绣满花，绿边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红爪子黑指甲，威风又喜庆，站在台子上像这个展厅的大家长，守着满屋子的老手艺。

旁边的木桌上摞着一整排红布老虎，从小到大叠得整整齐齐，身上印着白黄的小花，头顶缀着五颜六色的绒球，层层叠叠堆成小塔，像一家子整整齐齐排着队等着游客拍照。

另一张老长凳上摆着一溜从巴掌大到半人高的布老虎，黄的红的绿的紫的，尾巴尖都飘着白绒毛，一个比一个神气，沿着凳子一字排开，像幼儿园排排站的小娃娃。

玻璃展柜里摆着两个虎头耳枕，一个亮黄一个艳红，面上绣着五毒纹样，中间留着圆洞刚好能垫住耳朵，摸不着都能想象出枕上去软乎乎的，老辈人说这是给孩子避邪安睡的物件，针脚里全是藏不住的心意。

二楼的平台上摆着两只布老虎，矮矮的橙色小老虎趴在老木桌上，身后栏杆那头的高台子上还站着那只大黄老虎，阳光斜斜扫过来，把它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安安静静陪着来往逛展的人。

二楼的展台更是热闹，大大小小的布老虎排了满满一桌子，旁边还摆着做手工的材料包和说明册，连旁边的墙面上都画着大大的虎头纹样，整个角落都浸着手作的温度。

站在二楼的平台往展厅中央望，挑高的老厂房敞亮得很，横跨两层楼的虎头巨幅画占了整面墙，逛展的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人靠在栏杆上拍照，有人牵着小孩慢悠悠往里面走，老厂房的粗粝和软乎乎的布艺展品融在一起，说不出的舒服。

一整排虎头帽都安安稳稳待在透明展柜里，摆在老木桌上，红的黑的蓝的，每一顶的针脚都密得不行，老绣活的劲儿隔着玻璃都能摸到，我挨个凑过去看，每一顶的花样都不一样，看得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顺着楼梯往下走，二楼展台上的布老虎还在视线里，身后墙上的巨幅虎头画占了半面墙，蓝白的线条配着红绣的蝴蝶，连楼梯的黑栏杆都衬得有了几分老手艺的味道。

转头又看见户外那只大红充气布老虎，站在傍晚的风里，身后的树叶子被吹得沙沙响，远处的街景模模糊糊露着边，软乎乎的胖老虎站在木板上，像在等着我逛完展出来跟它打个招呼。

展柜里的大红虎头耳枕绣得格外精细，五毒纹样用不同的彩线堆出立体感，针脚密得找不到空隙，老辈人坐在炕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心意，隔着这么多年还鲜亮得像刚做完的模样。

旁边的绿耳枕更少见，鲜亮的葱绿色缎面配着艳红的边，面上的五毒绣得活灵活现，摆在黑丝绒的台面上，色彩跳脱又活泼，看得人心里都跟着亮起来。

展柜里的红肚兜上也绣着全套五毒纹样，黑边配着黄珠子滚边，红缎子鲜亮得晃眼，这是以前给小孩穿的物件，把避邪的心意全缝进了贴身的小肚兜里，暖得很。

虎头围嘴做得像个小云朵，黄底上飞着四只彩蝴蝶，边缘滚着云纹边，底下虎头的眼睛圆溜溜的，粉色绒球软乎乎翘着，给小娃娃围在脖子上，吃饭时兜饭粒还能讨个好彩头，太精巧了。

另一款围嘴是明黄缎面的，顶上翘着一根黄螺旋小尾巴，蝴蝶在花瓣边飞着，虎头的绒球粉绿鲜亮，摆在黑背景前，软乎乎的布艺纹样活像要从展柜里飘出来。

这顶虎头帽我盯了好久，红缎面绣满了牡丹，底下衬着紫碎花的帽帘，两边垂着绿绒球，针脚细得像发丝，以前给小娃娃戴在头上，跑起来绒球晃来晃去，别提多招人疼了。

另一张老木桌上摆着好多创新款的布老虎，有做成小包包的，有粉的蓝的撞色的，传统的虎头纹样和现代的设计凑在一起，一点都不违和，老手艺一下子就有了新模样。

展柜里的红虎头帽特别精致，红缎面上绣着金色的“王”字，绿云纹配着小绒球，底下衬着蓝底碎花的帽帘，摆在白展架上，灯光打下来连缎面的光泽都温柔得不行。

还有顶少见的绿虎头帽，缎面都磨得起了毛边，能看出是传了好多年的老物件，毛边反而让它多了股温乎乎的旧时光的味道，摸上去肯定软得像晒过太阳的旧棉袄。

黑缎面的虎头帽配色特别鲜亮，橙红的虎头配着绿云纹，耳朵尖还缝着小红布，摆在展柜里像个精神十足的小门神，半点都不显得沉闷。

透明展柜里摆着虎头围嘴和一双虎头鞋，橙红的缎面绣着蓝绿的纹样，垂着蓝流苏，虎头鞋小小的，鞋面上的虎头做得活灵活现，以前的小孩穿着这双鞋学走路，连脚步都能多几分喜气。

展柜里并排摆着两顶虎头帽，一红一黑，红的鲜亮，黑的沉稳，摆在白底座上，针脚里藏着不一样的巧思，看得出来每一顶都是手艺人花了好多心思做出来的。

玻璃展柜里的小帽子没有虎头，黑缎面上绣着粉艳的牡丹蝴蝶，背后的旧木窗棂上还雕着大大的双喜字，老物件的喜庆劲儿隔着玻璃都漫出来了。

站在二楼往展厅深处望，巨幅虎头画在尽头亮着光，大屏上的“Hu思乱想”字样亮堂堂的，连水泥地面都反着软乎乎的光，逛展的人慢悠悠往里走，整个空间都透着松弛的劲儿。

展柜里摆着两顶精巧的小帽子，一顶缀着绿流苏，花簇上停着蓝小鸟，另一顶红底绣满小花，摆在白展架上，精巧得像给瓷娃娃戴的小物件，可爱得不行。

这顶虎头帽配色特别大胆，红配绿撞得热热闹闹，绒球炸得蓬松，帽帘上印着粉嘟嘟的小果子纹样，飘着长长的绿布带子，一看就是以前乡下巧手媳妇给自家娃缝的，满是生活气。

还有顶小帽子顶上翘着朵像花苞似的装饰，粉红绿的缎面拼在一起，帽身上绣着小鹿和小花，精巧又别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式的虎头帽，逛展总能撞见意想不到的惊喜。

大红虎头帽的眼睛圆得像铜铃，黑缎子衬着金闪闪的边，帽檐垂着紫蓝的布带子，摆在展柜里威风又喜庆，像个攥着满肚子福气的小门神。

蓝缎面的虎头帽特别精神，绿眼睛银鼻子，白胡子翘翘的，亮堂堂的配色摆在黑背景前，一点老气的感觉都没有，活泼得像要从展柜里跳出来。

这顶老红虎头帽缎面都泛出旧光了，黑布衬着蓝边，小小的眼睛软乎乎的，一看就是戴了好多年传了好几代的老物件，旧时光的温度全凝在布面上了。

老木架上挂着布艺小挂件，下面摆着一整排布艺十二生肖玩偶，猴子红的兔子花的，个个圆滚滚憨态十足，旁边摆着“请勿触摸”的小牌子，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久，忍不住想伸手捏捏这些软乎乎的小玩偶。

老长凳上摆着两个虎头抱枕，一个蓝一个红，面上都绣着大大的福字，虎头的眼睛圆溜溜的，摆在那儿看着就软乎乎的，我都忍不住想坐下来靠一会儿，沾沾这满溢的福气。

四头红布老虎从小到大摞成一竖排，每一头都绣着白花，头顶的绒球彩得像小彩虹，稳稳当当立在老木桌上，像一家子排着队给人送吉祥，看着就喜庆。

我最爱的这只白老虎，粉粉的大耳朵翘得老高，额头上的黄“王”字亮得很，尾巴尖还扎着彩绒球，配色新奇又可爱，完全打破了我印象里布老虎的老模样，这就是展览说的“胡思乱想”的新可能性吧。

墙上装裱的蝴蝶绣品太惊艳了，圆形的绣面里层层叠叠摆着好几只彩蝴蝶，周围绕着牡丹和梅花，金闪闪的勾边让整个绣品像在发光，针脚密得像织出来的云锦，看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框里的蝴蝶绣得秀气，粉花蓝鸟落在蝶翼上，边缘用金银线滚着边，小小的一方摆在白背景里，精致得像能从框里飞出来。

站在侧面看这幅大圆绣品，灯光打下来，缎面的光泽一层一层漾开，蝴蝶的翅膀上像落了细碎的星光，连框边的回纹都透着老手艺的讲究，太耐看了。

圆角框里的蝴蝶绣得华丽，蓝绿红的彩线堆出蝶翼的层次，顶上还顶着两朵金灿灿的小花儿，摆在暖黄的背景前，像停在阳光下的花蝴蝶，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来。

还有幅缎面做的仕女图，渐变色的衣衫从绿过渡到红再到黄，垂着眼帘的模样温婉又雅致，用布艺做出了工笔画的质感，我站在画前看了好久，不敢相信这是用布拼出来的。

莲蓬的布艺摆件做得太逼真了，棕褐色的莲蓬摆在彩釉花瓶里，连掉出来的小莲子都用布缝得圆滚滚的，摆在米黄色的背景前，安安静静透着股禅意，谁能想到这是用布做出来的呢。

事事如意的柿子绣品红得喜人，满枝的红柿子垂在黑花瓶边，枝桠都用布做出了木纹的质感，看着就热热闹闹，寓意也好，站在跟前都觉得沾了满手的好运气。

浅木框里的小蝴蝶绣得清新，橙黄蓝的蝶翼渐变得像真的蝴蝶翅膀，安安稳稳停在白背景的圆框里，简简单单却特别灵动，看得人心里都跟着轻快起来。

最后看见这幅黑底的布老虎，黑缎面配着黄红的纹样，圆眼睛大嘴巴，摆在木框里憨态十足，把老布老虎的精髓完完全全凝在了小小的框里。我慢悠悠晃出文化工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风一吹满脑子都是今天看见的那些软乎乎的布艺玩意儿，原来老手艺的“胡思乱想”，才是最鲜活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