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暮风先掠过故乡的千亩晚稻,把沉甸甸的稻穗香一层一层递过来,漫过田埂上沾着泥点的石板,就来到了试剑山脚下那座村舍老屋跟前。</p> <p class="ql-block"> 土墙上爬了半墙丝瓜藤,明黄的小花还剩几朵,垂着的几条丝瓜带着嫩白的霜,风一吹就轻轻蹭过老屋斑驳的木门。山麓边的水塘里,水牛刚从稻田深处走回来,背上还沾着几片细碎的稻叶,身后的牛犊踮着小蹄子,追着它的影子踩过田埂上的狗尾草。</p> <p class="ql-block"> 我赤着脚踩在田路上,鞋底沾着和儿时一模一样的软泥。风把远处辋川古街的南音碎句吹过来,混着晚稻的清香气,牛犊哞的叫了一声,惊飞了稻穗上停着的一只白鹭。老屋檐下的竹匾里还留着旧年晒海蛎的咸香,老阿婆当年搬着竹凳坐在丝瓜架下择菜的身影,忽然就从风里清晰地走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 那些被城市的柏油路磨硬的脚板,一踩上这片温软的土地,就像失了根的叶子重新落回了泥里。没有什么浓烈的呐喊,只有晚稻沙沙的低语,丝瓜叶晃出的碎光,水牛甩尾巴的轻响,把所有在外漂泊的疲惫,都轻轻揉进了故乡的秋风里。原来所谓乡愁,从来不是什么遥远的念想,是你一踏上这土地,就知道自己终于回了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