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树下的牛肝菌

TD感知世界

<p class="ql-block">今天走到屋后的草地上,无意间发现一棵松树下冒出了一圈淡褐色的野蘑菇。大大小小几十朵,散落在草丛和落叶之间,有些三五成群挤在一起,让人惊喜。</p> <p class="ql-block">这些年见过不少野生蘑菇,在自家屋后遇到这么一大片,还是头一回。我采了一朵,翻过来看,菌盖背面没有寻常蘑菇那样一片片的菌褶,而是密密麻麻的小孔。管孔结构一目了然,多半是牛肝菌一类。</p><p class="ql-block">于是把它的正面、侧面和背面分别拍下,用蘑菇识别APP初步辨认,再查资料逐一比对。淡褐色的菌盖、黄白色的菌柄、细密的黄色管孔,加上没有菌环等特征,都与 weeping bolete(<i>Suillus</i> <i>granulatus</i>)很相似,中文通常称为“点柄黏盖牛肝菌”。</p> <p class="ql-block">这种牛肝菌还有几个很有意思的特征。它的菌柄上常有细小的腺点,幼嫩时菌盖下面的管孔还会渗出乳白色的小液滴,仿佛在“流泪”,“weeping bolete”之名便由此而来。菌盖干燥时只是微微发亮,一沾水,表面立刻变得油润黏滑,“黏盖”二字,也十分传神。</p><p class="ql-block">它与松树的关系更耐人寻味。</p><p class="ql-block">这类牛肝菌并非碰巧长在松树下面,而是与松树根系结成菌根共生。地下的菌丝帮助树根吸收水分和矿物质,树木则把光合作用制造的碳水化合物提供给真菌。我们看到的蘑菇,只是庞大菌丝网络长到地面上的子实体;它真正的主体,却隐藏在脚下的土壤之中。</p><p class="ql-block">这样一想,眼前这一圈淡褐色的小蘑菇也就来得顺理成章了。难怪别处没有,偏偏聚集在那棵松树周围。</p><p class="ql-block">查阅资料,这种菌被列为可食菌,不过也有少数人接触后出现皮炎、食用后发生肠胃不适的报道。处理时通常建议剥去菌盖上黏滑的表皮;菌盖较老时,下面已经松软的管孔层也可以一并除去。</p> <p class="ql-block">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很费耐心。菌盖表皮湿润滑腻,只能一点一点揭下来;下面的管孔层像一层细密柔软的海绵,也得慢慢剥掉。处理蘑菇的时候,鼻端不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松针、松脂般的气息,也不知道是菌体本身的味道,还是从松树下带回来的秋天气息。</p><p class="ql-block">剥开以后,里面却是淡淡的乳黄色菌肉,细嫩而干净。忙了半天,原来圆圆胖胖的一堆蘑菇,最后只剩下一小堆可以下锅的菌肉。</p><p class="ql-block">这是今年头一回认识的野生菌。反复查阅资料、比对特征,越看越像点柄黏盖牛肝菌,便决定少量尝一尝。于是把处理好的菌肉切成小片,配上蒜瓣和红绿辣椒,炒了一盘蒜香椒片牛肝菌。查到的食用资料特别提醒,这种牛肝菌应充分烹熟。我特意多炒了几分钟,让菌肉完全熟透。</p><p class="ql-block">出锅以后,倒还真有几分赏心悦目:红椒鲜艳,青椒碧绿,衬着淡黄色的菌肉,一盘秋天的颜色。</p><p class="ql-block">夹起一小片尝尝,颇出意料。</p> <p class="ql-block">菌肉不像一般蘑菇那样松软,而是嫩而滑,略带一点弹性,口感竟有几分像小虾仁。蒜香和辣椒的味道裹在菌片上,入口鲜嫩,别有一番滋味。</p><p class="ql-block">只是对于初识的野生蘑菇,终究还是存着几分敬畏。好吃归好吃,我没敢多吃,只尝了三小片,便放下筷子,以观后效。毕竟这次只是根据外部形态和图片作出的判断,并没有经过真菌专家确认。这番经历只是一次个人的自然观察,当然不能作为采食野生蘑菇的依据。</p><p class="ql-block">一夜过去,无恙。</p><p class="ql-block">从松树下一圈不起眼的淡褐色蘑菇,到翻过菌盖发现密密的管孔;从一个陌生的英文名字 weeping bolete,到知道地下的菌丝正与那棵松树悄悄交换着养分——最后,它又变成餐桌上一盘红红绿绿的小菜。</p><p class="ql-block">一天之中,又熟悉了一种以前不曾注意过的生命。</p><p class="ql-block">很多人羡慕云南人有野生菌可吃,其实野菌并不只在云南,许多地方都有。它们也许就在身边,等待人们去发现、去辨认、去细细求证。</p><p class="ql-block">不断认识一点新事物,偶尔尝试一点新滋味,不亦乐乎?</p> <p class="ql-block"><b>后记</b>: 为了不让大蒜、辣椒等调料掩盖菌子本身的味道,昨晚又取了一些与鸡蛋清炒。这一次调味简单,反而更能尝出它本来的风味:鲜香软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