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泠

鱼卿烟

　　

我诞于二月，是双圣的独女，生来就拥有睥睨天下的凤姿；被赐名，令月。

母后，是我此生最崇拜与仰慕之人。在她身上，我看到了，红妆亦不输男子的气势。

为了令我躲过和亲，二圣殚思极虑，将我送入了道观。这样清冷又无聊的日子，持续了许久，我才被宫人接了回去。

如今再想想，若是一直留在观中修行，斟破五欲六尘的虚妄，只修己身，明己心；那么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

可是，我向往天下似锦的繁华，向往大明宫中的富贵；还向往，将权利攥在手心里的感觉。

那年夏天，我满心欢喜地嫁了世家尊荣的表哥，诞育了孩子。可是天意弄人，在母皇临朝后，他们薛氏，竟然举族造了反。

他在牢狱中，被母皇活活给饿死。我恨极了皇娘，真是嫁我的是她，毁我的还是她。

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我被皇娘叫回了宫，她只朝我说了几句：你伸开手，瞧瞧你手里，到底有着什么？你哭的不是他死去，而是从此你与孩子，在这世上没有了倚仗。

我摊开手心，掌中空无一物。我含泪望向皇娘，皇娘却沉沉一笑。我懂了，女子想要立世，想要自保，手里必须得握住些什么。

皇娘说：何时你能做到，身边有男人，心中无男人，不依赖任何人，自己也能独立于世的时候，再择婿吧。后来，皇娘将我嫁给了她的武家人。

我从懵懂怀春的少女，到囚妻、到再嫁人妇；在虚梦与现实的碾压间，终于认清了，女人，唯手里有权利、有财富，方可像皇娘一样，游刃有余，无惊不惧。

于是我借着公主的名义，开始大肆收敛钱财土地，培植自己的势力，参与政事和朝堂的任命，往各处穿插自己的人手，组建自己的府兵。学着母皇，一步步搅风动云，登峰造极。

当我成为大唐最尊荣的女人，权势滔天，富贵无极；我又助与我最好的四哥，血刃了毒害我三哥的韦氏。直到看着韦氏与李裹儿的头颅，悬在朝天门上。我才安下心来。

对大唐，我没有遗憾，也没有做女皇的欲望。四哥对我也一直很尊敬。可是我忽略了，四哥那个最出色的儿子；小看了，我那野心勃勃地三侄儿，临淄王。

他防着我，如同防狼。叫我想起，李家当年防着我母皇的样子。我终于对皇娘，逼死了我第一任夫君的事情释怀了。他们一族不死，到头来被除的，便会是女皇。

或许我还是不够心狠，对四哥与侄儿没有设防。可权利的尽头，本就是你死我活，天下只能一人称王。

那年冬天，我终被三侄的兵马，困在了飞雪连天的终南山上。我记得那晚的月亮，清泠如水。

可他太小瞧我了，我身上有着武皇的风骨，如何能叫你一个小辈任意拿捏。

没有士兵敢将砍刀刺向我，我从容地回到府中，将自己悬于梁。

那个时候，殿外暮沉沉，月儿隐入了乌云；落梅如雪，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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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  .  薛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