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大寨，到昔阳，寻一段时代记忆

霜钟余响

　　对于我们这一代人而言，大寨，从来不止是一座山村，而是刻在青春深处、融入岁月骨血的时代印记。年少成长的岁月里，影视、报刊、歌曲无数次描摹这片土地，大寨的山水、人物、精神早已深深烙印心底。人至暮年，踏遍山河之后，最朴素的心愿，便是亲身奔赴昔阳大寨，复原心底封存多年的旧时记忆，与青春岁月温柔重逢。

　　踏足大寨才真切看见，奔赴这里的，大多是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景区观光队伍里，随处可见拄杖缓步的耄耋长者。一辆来自北京的大巴，四十余位访客，尽数年过七旬。大家步履从容，目光温柔，不是奔赴网红风景，而是奔赴一段刻骨铭心、一个刻满时代信仰的精神原乡。

走进大寨村落，每个人的脚步都有着默契的方向。最先寻访的，是陈永贵旧居老屋、大寨村大院、集体食堂，这些曾无数次出现在影像里的熟悉场景。

　　驻足大寨展览馆，熟悉的老歌萦绕耳畔，泛黄的影像静静陈列。眼前一山一田、一渠一屋，皆是当年大寨人战天斗地、开山造田的真实遗存。昔日肩挑手扛、实干苦干的奋斗图景历历在目，这份坚韧不拔、同心协力的集体主义精神，是一个时代中国乡村奋斗的缩影，时隔数十年，依旧直抵人心、令人动容。

　　缓步登临虎头山，进谒陈永贵墓，观看团结渠。举目望去，山上已不再种植庄稼，而是层层叠叠、郁郁葱葱的树木，显然，大寨已经退耕还林，使山不再是荒山，只有透过树丛，才能看到山下梯田依然延展。

　　团结沟，是当年大寨引水工程的核心，大寨人凭人力开山修渠，架起团结渡槽，引水上山灌溉梯田。现在，山上的水库变成了景观，粮食不再是唯一追求目标，而退耕还林，反过来也改善了农田生态环境。

　　走进大寨狼窝掌和团结沟田间地头，梯田的形态还在，大片的高粱谷穗覆盖田埂 ，也有相当一部分地块改种欧里等经济作物，高粱也不是单一品种，而是多品种的试验田，夕阳下，高粱红穗分外耀眼，谷穗一片金黄，

　　狼窝掌，当年大寨人三战之地。昔日荒沟乱石横陈，山洪肆虐，野狼出没。从 1955 年起，大寨人三战狼窝掌，寒冬凿石垒坝，屡毁屡建，终于锁住山洪，将荒谷改造成层层梯田。

田里试种晋糯203 号等新品种，这是酿酒专用糯高粱，抗旱稳产。

　　而栽种欧李（钙果）这种耐贫瘠、固水土的本土经济灌木，果实可鲜食加工，种仁可入药，实现生态与增收并举。

　　与当地村民交谈了解到：现在大寨土地承包到户，文旅、品牌产业由村集体统一运营，村民既能自主经营，又可参与集体分红；层层梯田由单一产粮转向林果生态，把艰苦奋斗的大寨精神，从开山造田，转变成生态保护与文旅振兴的新实践。

行走在村寨其间，亦心生万千感慨。岁月流转，大寨早已换了人间。曾经质朴古朴的山村窑洞，大多改造为民宿、餐馆与商铺，新式招牌、现代标识遍布街巷，商业气息浓郁，与记忆里朴素纯粹的旧时光格格不入。

　　时代已然翻篇。当年改天换地、热火朝天的热闹已经散去。街巷田野都沉寂下来，参观人群中除了老年人，根本看不到年轻游客的身影。不禁怅然，若干年后，当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渐渐远去，这片承载时代荣光的土地，或许终将归于冷清与寂静。

　　离开大寨，意外收获一份惊喜。昔阳县城还保留着一条原汁原味的六七十年代老街。

　　青砖旧屋、老式门面、复古标语、旧式商铺尽数保留，售卖的货品、街巷的氛围，皆是旧日模样。

　　一瞬之间，时光倒流，红尘褪去，我们瞬间被拉回质朴热烈的旧时代，满足了此行的时代情怀。

一趟昔阳之行，从大寨梯田开篇，到昔阳老街结尾。我们追寻的，不止旧屋梯田、标语老街这些具象风物，而是藏在山河间那段自力更生、不服苦难的奋斗底色。旧景会褪色，人事会更迭，但一代人用汗水铸就的精神，不会随光阴消散。

2026.10.4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