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那棵红枣树

头儿

文字/头儿

图片/网络

“家乡那棵红枣树，伴着我曾住过的老屋，有过多少童年的往事，记着我曾走过的路……”

一曲质朴悠扬的乡愁恋歌，勾起我心底里对老家的惦念。最牵魂的，是祖院里伴我长大的那棵红枣树。忍不住提笔，追忆那段久远又纯粹的童年岁月。

老家祖宅朴素简单，青砖做基，灰瓦覆脊，土坯围墙，麦秸囤顶，黄泥抹面，正房五间大北屋。厚重木板门开关时“吱呀”作响，老式竖棱木窗，冬日需糊上“毛头纸”挡风雪。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童年，贫穷为基本底色，吃饱穿暖是最大期盼。村里家家有枣树，它耐贫瘠、少虫害，枣子晒干可以久存。记忆里，我家院内枣树并不高大，树干佝偻，树冠蓬乱，树皮龟裂粗糙，恰似当年人们黄瘦辛劳的模样。

早年冬天苦寒，大雪封地，屋檐悬着晶莹冰凌。枣树在寒风里静静蛰伏，光秃秃的枝桠随风摇晃，飕飕作响。

寒风刺骨，却挡不住孩童的欢喜。我与小伙伴们，常在雪地里撒欢、吃冰凌、打雪仗，疯玩到忘了吃饭。直到炊烟升起，爷娘站在门口呼唤，才恋恋不舍归家。冻肿的手脚，遇热奇痒难忍，免不了爷娘的一顿数落，次日疯玩依旧。日子虽苦，童心里盛满简单的快乐。

冬去春来，百花梯次开放，枣树却迟迟不见醒来。待到麦子泛黄，才慢慢冒出黄绿嫩芽，舒展成油亮的小叶。

不长时间，枝头便缀满小米粒般细碎枣花，藏于叶间，甜香随风漫满小院。蜜蜂穿梭采花酿蜜，娘常说：“枣花看着不起眼，酿出来的蜜最甜。”

花落，青枣成串挂满枝头。我日日仰头期盼，偶尔发现有早熟的小枣，千方百计打下来，擦一擦入口，脆生生的带着青涩，有着未开瓤的独有味道。

农历七月，枣子由青转红，俗称“红腚眼”，遇风雨天最易落枣。怕孩子们吃坏肚子，娘就把落枣蒸熟，果腹又解馋。

八月十五前后，红枣基本成熟，全家一起打枣，是童年里最热闹的事。

打枣前，娘先让我爬到在树上摘枣。挑个头大、无虫眼、无磕碰的成熟红枣，小心翼翼摘下来；擦去浮尘，沾满高度白酒，放到无油、不透光的干净容器中，低温密封保存；大人们叫它“醉枣”。在哪个年代，这可是上等的稀罕物，春节时，我只能吃一个尝尝鲜，其余全部留着，招待重要亲朋好友。

打枣时，一般选择晴天正午，先把院子的地面遮盖好，免得枣落地乱窜难捡。大人们爬到树上，用尽全身力气，晃动树干，敲动枝桠，红枣如雨簌簌落下。小孩子带着斗笠，提着竹篮边吃边捡，任凭枣子砸在身上。小狗、老母鸡、家兔也赶来抢吃打闹，争相添乱。母亲一旁张罗着，满院忙碌，满院欢喜，满院枣香。

记得有一年打枣后，我与大人陆续去了学校和田间。没人看管的家兔，跑到遮盖水井口的苇草盖天上，贪吃残存的枣叶，坠井溺亡。酷爱兔子的哥哥伤心欲绝，从此再也没养过兔子。

打下的红枣，洗净摊在苇席上晾晒，秋日阳光，不几日便把枣子烘得红润透亮。娘细心分拣，分作几份，留着蒸糕、送亲友或到集市上售卖。余下装入布袋，吊在房梁上通风防鼠。

趁大人不在，我与小伙伴们常搬凳摞砖，偷偷取枣解馋。不知咋的，偷吃的风干红枣，似乎格外软糯蜜甜，滋味直入心底。

后来我外出读书工作，归家渐少。祖宅翻新，院里的枣树刨掉了；岁月无情，爷娘也先后离世，再也没有人守着老屋，在那红枣树下等我归来。

如今超市的红枣，饱满鲜红，买来细细品尝，总觉得少了一点滋味。是少了那棵红枣树？还是少了满院枣花香？是少了红枣树下常唤我回家的爷娘？还是少了仰着脖子、眼巴巴盼着枣儿快点成熟的少年？我不得而知。

当熟悉的歌声再次响起，恍惚看见老娘坐在那棵红枣树下，一针一线缝着布袋。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的发间，斑斑驳驳。风一吹，几个红枣儿滚落到脚下，她抬眼冲我一笑，宛如从前。

现如今，老屋空寂。那棵红枣树，却好似长在我心底，年年开花，岁岁挂果。一树枣香，满院回忆，甜透童年，也唤起我对爷娘绵长无尽的思念。

丙午年.仲秋

于桓台县姜坊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