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

渡己

我总爱蹲在这方被雨洗得发亮的小院里，看铜壶的细流稳稳落进茶碗，碗沿飘着几瓣刚落的花，身后飞檐翘角的老亭浸在漫出来的绿意里，连风走过都放轻了脚步，怕搅碎这满院湿漉漉的静。

院角挨着半条小河，雨丝在水面织出一圈圈软涟漪，苦楝树斜斜探过身子，把满枝淡紫的花簇垂在河面上，老墙的白灰浸出温润的旧痕，连檐下堆着的旧物，都裹着雨里飘来的浅淡花香。

院后的小塘铺了满满一塘睡莲，粉白的花盏浮在叠叠的绿盘上，雨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塘边的老柳斜斜探着身子，枝桠几乎要碰到水面，把一汪烟雨都揉进了满院的清润里。

我在小院的林边摆开石桌，厚绿的苔藓爬满了石缝，紫砂壶的烟顺着林隙慢慢飘远，几杯温茶摆得整整齐齐，手边摊开半本闲书，紫花斜斜搭在纸页上，连风都裹着草木的软香。

晴光漫过小院的纱帘时，我把茶和书挪到檐下的石台上，紫蝶兰倚在桌边开得正好，阳光在书页上投下错落的花影，玻璃杯里的茶汤泛着暖光，连飘起来的茶烟都染了浅金的边。

山涧的细流从院后绕出来，我在覆满苔藓的石头上铺开蓝布，把书和温茶都摆上去，白兰花的香气漫在茶烟里，风裹着水声蹭过耳尖，连书页上都沾了点湿软的草木气。

小院的石缝边开了几枝粉花，嫩红的花瓣落在摊开的旧书卷上，公道杯里的绿茶浮着鲜灵的叶尖，茶烟顺着枝叶的缝隙往上飘，漫出来的清香味裹着雨后天晴的凉，整个人都跟着软下来。

我顺着院后的石阶走到溪涧边，把茶盘搁在被水浸得发亮的石头上，白兰花就在茶盏边开着，粉瓷杯飘着温温的热气，摊开的书挨着潺潺的流水声，风一吹，茶香混着水汽就漫了满肩。

溪涧的小瀑布就在小院后头叮咚作响，我索性把茶盏和书都摆在临溪的石上，白兰花斜斜探过身，茶烟顺着流水的方向轻轻飘，小杯里的浅茶温得刚好，翻书的声响落在水声里，连时间都慢得快要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