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希望】No.01 · 人生的秋季

远方

作者昵称：远方

美篇号：265239677

图片：1.个人相册

           2.网络（诚谢）

沱江的水，欢乐地流过我内江的童年，

把东兴镇、椑木镇青石板上的读书声，

送出去很远、很远。

可1977年8月，知青命运的风一吹，

便把我吹上凤天公社的田埂——

挑粪的扁担压弯了黎明，

打谷的链枷敲打着黄昏，

日子浸在田泥里，手上的血泡

破了又结成茧，跟老农一样厚实。

煤油灯影响里，我如修道人般不语，

却迎来人生第一次开悟：

庄稼教人踏实，泥土教人沉默，

稻子黄了，我的青春也熟了，

熟得像一粒等待远行的种子。

十月，一声军号把我召唤到西藏，

日喀则的雪山，在天边列队相迎。

年楚河的水冷，尼色日山的雪更冷，

可紧急集合的军号声，比风雪更硬。

我在寒夜里站岗，枪管结满白霜，

拉练的雪线上，一步一个脚印——

海拔四千米的高度，

丈量出我此生的海拔。

高原还我一生的辽阔与硬朗：

从此再大的难处，在雪山面前，

只不过掌心里可以握化的一团雪。

1981年，我脱下军装，

随父亲转业的脚步，落脚在太原。

在铸钢分厂，我成了一名造型工，

许多人看不起，叫我们“板油”翻砂工。

一把捣砂锤，一炉滚烫的钢水，

木模压进型砂，砂型里藏着我

用汗水夯实的每一个凹陷。

头顶的高车轰鸣而过，钢水奔流如晚霞，

钢花飞溅，浇注的火光映红整个车间，

也映红了我的心——

原来青春不怕硬碰硬，

砂型有多实，人生就有多沉。

1988年的秋天，我放下捣砂锤，拿起了笔，

从厂报记者到总编，再到宣传部长，

一支笔，握了三十多年。

车间里流淌的钢水，改在稿纸上流淌，

铅字如谷粒，一茬一茬地成熟，

我像秋天的老农，埋头收割着岁月的馈赠。

文字原来是有根的，

它们早已扎进雪山里、轰鸣里、钢花里，还有笑声里，

扎进了劳动者的每一道皱纹里，

长成了我一生的丰盛。

2020年2月，我交出最后一页清样。

如同交出这一生的答卷。

窗外，是料峭的早春，

可我知道，这分明走进了人生的秋季。

有人说，秋过之后就是冬，恓惶与凄冷。

我却说，秋是最公平的丰收季，

你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

它把春天的希望、夏天的火热，

还有砂型的坚忍、文字的墨香，

全都酿成了满坛的酒香。

我不数白发，不惧皱纹，只喜收获：

苦难酿成从容，风雪淬炼出筋骨。

落叶飘下来，伸手接住就好，

她把来年的绿，悄悄托付给我，

我不能有负于她。

只要心还朝着太阳，

每一个秋天，都是希望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