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思念陪着鸿雁飞

百灵鸟

昵称：百灵鸟

篇号：4211802

美图：致谢网络

那片枫叶是早上出门时落在脚边的。我低头系鞋带的工夫，它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躺在台阶上，红得有些扎眼。我捡起来看了看，叶脉清晰得像掌纹，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谁轻轻握过又松开。抬头看那棵枫树，满树还都是绿的，只有这一片红了，红得悄无声息，红得不动声色。可我知道，秋天已经站在门口了。

回来的时候我把那片叶子夹在书里。晚上你打电话来，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我说捡了一片枫叶，秋天来了。你在电话那头笑，说你还是老样子，一片叶子也能琢磨半天。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南方的潮湿和温热，和我这里的干燥清冷隔着整整两千公里。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你笑的那一瞬间，我觉得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我们认识那年也是秋天。学校后山有一片枫树林，十月的时候红得像着了火。那时候我们还不熟，只是选修了同一门课，每周三下午在阶梯教室里碰见，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坐在你后面两排。有一次下课的时候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正好抬头，目光就那么撞上了。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是不是在看我笔记？”我说没有，你说：“那你为什么每次我翻页你都翻？”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在跟着你的节奏翻书。那个下午我们第一次一起走回宿舍，路过那片枫树林的时候，你停下来摘了一片叶子，举在阳光里看，说：“你看，阳光能透过叶脉照过来，像血管一样。”我站在你旁边看你，觉得你比叶子好看。

后来我们就经常在那片枫树林里见面。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像是踩在时间上面。你会在落叶堆里翻找形状好看的叶子，夹在书里当书签。你说每一片叶子都不一样，有的像五角星，有的像小扇子，有的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你把它们按照颜色深浅排成一排，说这是秋天的色谱。我笑你像个博物学家，你认真地说：“你不觉得吗？叶子比人诚实，它什么时候变黄，什么时候变红，什么时候落下来，从来不撒谎。”

那年冬天你回了南方，我留在北方。我们开始写信，一封一封地写，写在纸上，装在信封里，贴上邮票，寄出去，等回信。你在信里说你那边冬天不下雪，只下雨，湿冷湿冷的，你怀念北方干燥的冬天和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我在信里写北方的雪很大，把枫树的枝桠都压弯了，光秃秃的树杈上积着一层白，像老人花白的头发。我们就这样把彼此的生活写进信里，把想念藏在字里行间。你会在信纸的角落画一片小叶子，有时候是绿的，有时候是黄的，有时候是红的。我问你什么意思，你说：“你猜。”我猜了很多次都没猜对，直到你回来那年秋天，站在枫树下，举着一片红色的叶子说：“绿色是想你，黄色是等你，红色是——”你停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说：“是见到你了。”

你回来那天是十月末，枫叶正红得热烈。我去火车站接你，远远地就看见你穿着那件藏青色的风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你瘦了，头发也长了，可笑起来还是那两道弯弯的月牙。你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枫叶，红得像一团小火苗，说：“路上捡的，北方的枫叶果然红得不一样。”我接过那片叶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原来两年不见，你随身带着的还是北方的枫叶，你心里记着的还是这片枫树林，你回来的时候第一个想见的人还是我。

你回来那天是十月末，枫叶正红得热烈。我去火车站接你，远远地就看见你穿着那件藏青色的风衣，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你瘦了，头发也长了，可笑起来还是那两道弯弯的月牙。你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枫叶，红得像一团小火苗，说：“路上捡的，北方的枫叶果然红得不一样。”我接过那片叶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原来两年不见，你随身带着的还是北方的枫叶，你心里记着的还是这片枫树林，你回来的时候第一个想见的人还是我。

我们在一起之后，每年秋天都会去那片枫树林。有时候只是走一走，踩踩落叶，听风穿过树梢的声音；有时候会带一本书，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各看各的，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站在树下，看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肩上，落在地上，落在彼此的头发上。你说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我说好。

可是命运从来不会按照我们说好的来。你工作的调动通知来得突然，南方的城市，更高的职位，更好的发展。你说不去了，我摇头，说你去吧。你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在转，说：“那你呢？”我说我在这里等你。你走的那天也是秋天，枫叶还没有红，只是边缘泛起了一点黄。你站在安检口回头看我，嘴型说着“等我”，我点点头，可心里知道，有些等待是有期限的。

后来的三年，我们还是在秋天见面。你会请几天假飞回来，我们去枫树林走一走，看叶子红了没有，看哪一片红得最好看。可渐渐地我发现，我们之间开始有了时差，不光是地域的时差，更是生活的时差。你说起你那边的工作、同事、去过的地方，我听着，笑着，点头，却觉得那些事情离我很远。我说起我这边的生活、朋友、遇到的琐事，你也是听着、笑着、点头，可我知道，那些事情你也接不上了。我们像是站在两片不同的土地上，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两千公里，而是各自长出来的、再也无法共有的生活。

第四年的秋天，你没有回来。你说工作太忙，走不开。我在电话里说没关系，可挂了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去了那片枫树林。叶子还是红的，和很多年前一样红，踩上去还是沙沙地响。我捡了一片最红的叶子，夹在你送我的那本书里。

翻开书的时候，我看见多年前你画在信纸角落的那些小叶子——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一片一片地掉出来，掉在我的手心里。我忽然想起你当年说的话——绿色是想你，黄色是等你，红色是见到你了。我低头看着手里这片红色的叶子，忽然笑了。原来秋天早就告诉我答案了，只是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今年秋天来得特别早。那片落在台阶上的枫叶红得彻底，红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我把那片叶子夹在书里，和很多年前的叶子放在一起。晚上你打电话来，说你那边也凉了，早晚要加外套了。我说嗯，我这边枫叶红了。你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年我可能还是回不去。”我说没关系，反正枫叶年年都红。你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在等我吗？”我握着电话，听着你的呼吸从两千公里外传过来，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棵枫树。满树还是绿的，可我知道，过不了几天，就会一片一片地红起来，然后一片一片地落下来。秋天就是这样，来得安静，走得也安静。它不会大张旗鼓地告诉你它来了，只用一片叶子就够了。就像有些事情，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结局，一片叶子就能把所有的答案都说明白。

我在电话里对你说了句“秋天来了”，你嗯了一声。我们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你已经挂了，然后你忽然说：“那片叶子是什么颜色的？”我说：“红的。”你笑了，笑声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你说：“那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那片枫叶从书里拿出来，举在灯下看。灯光透过叶脉照过来，像血管一样，红得透明，红得温暖。我想起很多年前你举着叶子站在阳光里的样子，想起你说叶子比人诚实，想起那些写在信纸角落的绿色、黄色和红色。我把叶子放回书里，合上书，看见封面上的书名——《一叶知秋》。

原来秋天早就告诉我答案了。我只是需要一片叶子，来确认它真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