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读《三国志》：三国“喷子”祢衡

奔向中原

祢衡击鼓骂曹，是《三国演义》经典桥段，一介恃才狂生形象跃然纸上。

其实，陈寿《三国志》并未为他作传。是“裴注”引《典略》、《文士传》、《傅子》介绍了其人，而“裴注”之所以要介绍，是“以本传不称彧容貌，故载典略与衡传以见之。”言下之意，是因《三国志》中无荀彧形貌描写，而《典略·祢衡传》中有之，故引用此文。亦即说，祢衡之事只是介绍荀彧之副产品。

以此可证，陈寿认为祢衡只是个小人物，不配作传。

不配作传之原因，窃以为祢衡之“狂，”实非狂，乃是“喷。”“狂生”之特点是有真才实学，恃才傲物，如杨修、许攸；而“喷子”则不然，不管何人，见人就“喷，”为“喷”而“喷，”至于真才实学，则很难说。

所谓祢衡之才，见于孔融之推荐信。言祢衡“淑质贞亮，英才卓荦。初涉艺文，升堂睹奥；目所一见，辄诵于口，耳所暂闻，不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弘羊心计，安世默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怪。”德行好，才智好，记性好，辩才好，博闻强记连桑弘羊、张安世也比不过。话虽如此，可现实中祢衡却无一贡献，故有否真才实学存疑。而所见者，唯有“喷”人。

有人叫他去投奔朝廷重臣陈群、司马朗，他轻蔑地“喷”：“卿欲使我从屠沽儿辈也！”你想叫我跟杀猪卖酒小儿混在一起吗？陈群出身世家，并未做过屠夫；司马朗是司马懿之兄，亦未卖过酒。因“屠沽儿”是当时对贱业之蔑称，故纯粹是祢衡嘴毒，拿词损人。

有人叫他与当时名士荀彧、赵融结交，他讥讽地“喷”：“文若（荀彧字）可借面吊丧，稚长（赵融字）可使监厨请客。”荀彧因相貌堂堂，吊丧比较合适；赵融因食量大，做个管厨者很恰当。言下之意，一个靠脸吃饭，一个是个饭桶，他不屑与之为伍。

这个看不起，那个看不起，兜兜转转一圈下来，自个名贴上的字都弄模糊了，还是没能投递出去。

老朋友孔融急了，于是乎给曹操写了一封推荐信，信中满是溢美之词，祢衡大才，怀才不遇啊！

曹操爱才，便召见他。他呢，对曹操很是轻视，“数有言论，”即大放厥词。曹操想挫挫他的狂傲，录用他当个鼓吏。他击完鼓以裸体羞辱曹操，也可看作是“喷”的一种延伸。连孔融也看不下去了，劝他与曹操好好谈上一谈。结果他站在军营外，“以杖捶地，数骂太祖。”继续“喷。”

曹操大度，没有杀他。你这个大才我用不起。送他去荆州。

众人为他饯行。知其狂，商定坐着不起身来轻视他。他“喷”：“行尸柩之间，”你们坐着不动，我就像走在尸体棺材之间。如此刻毒，“于是众人皆切齿。”

祢衡至荆州，刘表闻其名，待之座上宾。不久，祢衡老毛病又犯，“论表左右不废绳墨，”对刘表身边的人，一个个“喷”将过去，毫无顾忌。弄得刘表也烦了，疏远了他。

于是祢衡到夏口黄祖处，黄祖亦对他礼敬，偏祢衡不卖账，“答祖言徘优饶言，”即与黄祖交谈时，语言滑稽讽刺，逞口舌之快，多有冲撞冒犯。黄祖何许人？一介武夫。无曹操刘表度量，一怒之下，将祢衡杀了。

祢衡靠一张嘴巴，逮谁“喷”谁，“喷”尽世人。连他认为唯一可交往的两人，也要“喷”上一“喷”：“大儿有孔文举，小儿有杨德祖。”称孔融“老头子，”杨修“小孩子。”

终其一篇，祢衡顶着名士光环，没干过一件实事，献过一次计谋。难怪曹操说他徒有虚名；《傅子》评他善辩刻薄，亦即“喷子”意。最后“身死名灭，为天下笑。”“喷”来“喷”去，把自己也“喷”死了。

陈寿不为他作传，是有道理的。

二0二六年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