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吉维尼 ‍走进莫奈的画中世界

星辰xin

在巴黎西北方向大约八十公里的吉维尼小镇，隐匿着印象派大师莫奈的精神故土。1883年，克劳德·莫奈被这片诺曼底乡野的风光深深打动，携家人迁居于此，一直生活到1926年离世。他不只是在这里居住，更亲手设计、改造了整座花园。来这里的游人一般称之为莫奈花园。今年7月初，我们赶到了这里。

莫奈把对色彩、光影全部的热爱，倾注在土地之上。他依照自己绘画的审美栽种植物，打破传统园林规整刻板的范式，任由花草自由交织，打造出两座风格截然不同的园子：充满绚烂花卉的诺曼底花园，还有后来开凿引水、因《睡莲》闻名天下的水园。这里不是仅供观赏的庭院，更是莫奈的户外画室，无数传世名作——玫瑰拱廊、日本桥、睡莲，全部诞生于此。如今莫奈故居与花园作为博物馆对外开放，全世界热爱艺术的旅行者奔赴至此，亲身走入印象派画作的实景当中。

这是吉维尼莫奈花园的入口接待建筑。屋檐下竖立两面法国蓝白红三色国旗，门前广场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有的排队等候入园，有的驻足观望。四周点缀着低矮的园艺绿植，蓝天白云映衬石砌老屋，还未入园，已经感受到法式乡村艺术园区的氛围。

莫奈花园门票。

游客中心的石质外墙，大块石块纹理清晰，充满岁月质感。一排统一翠绿色边框的公告橱窗镶嵌在墙面上，橱窗里贴满画展、旅游、园艺相关海报与游览导览资料。屋顶巨大的玻璃斜天窗十分醒目，阳光透过玻璃洒下，石墙、绿框、玻璃屋顶构成很有辨识度的建筑细节。

这是莫奈故居园区内的纪念品商店标识牌。周边草木蓬勃繁茂，各色野花、玫瑰肆意生长，木栅栏沿着小径向远方延伸；背景高大的雪松枝叶葱郁，上方是蓝天白云，整体充满法式田园气息。

我们排队走进了莫奈花园，经过纪念品商店没有驻足，抓紧时间直接去看最精典的景物，一个是故居，一个就是整座花园。

这是莫奈在吉维尼的居住主楼，是整座故居最标志性的建筑。两层楼房外墙搭配了辨识度极高的鲜绿色百叶窗、绿色大门与绿色室外楼梯。楼房四周被花园环绕，房前大片花田盛放，各色牡丹、绣球、草本花卉层层叠叠，玫瑰藤沿着廊架攀援生长。这就是莫奈生活、绘画数十年的家，房子本身色彩明快，如同印象派画作。不少世界各地游客在屋前排队等候入内参观。

我们进入了莫奈故居。这是莫奈的一间卧室，墙面铺满淡雅的碎花壁纸，红白色小浆果与花叶纹样柔和雅致。房间正中是黑色大理石壁炉，壁炉台摆放兰花、古式煤油灯、粉釉瓷瓶，上方挂一面复古描金边框大镜子。墙上悬挂油画、老黑白照片，左侧摆放古典油画作品等。应该说完整复原了当年的居住陈设，温馨优雅，处处流露出19世纪法式居家格调。

莫奈故居中的黄色饭厅，从全屋墙壁、护墙板到家具、椅子等全部涂刷明亮的柠檬黄，据说是莫奈本人亲自选定的色彩。房间中央摆放长餐桌，四周环绕同款黄色餐椅，天花板悬挂淡黄色玻璃吊灯；壁炉上方挂满莫奈收藏的日本浮世绘版画，还陈设复古陶瓷器皿。这间餐厅充分反映出莫奈对色彩、对日本艺术的热爱；鲜亮的黄色空间，也是印象派画家审美趣味的生动体现。

这是一幅日本江户时代浮世绘木刻版画，作者为歌川丰春。画面描绘一位长发母亲怀抱着孩童，母亲侧脸温柔含笑，唇上点有朱红，孩童被红白条纹和服包裹，神情略带懵懂。莫奈十分痴迷日本浮世绘，大量收藏这类作品，浮世绘的构图、色彩也深刻影响了印象派的绘画创作。这幅便是故居展厅展出的收藏原作。

我们又在一间居室内看到一盏复古装饰台灯，浅蓝色陶瓷灯座绘有紫、绿花卉纹样，灯罩为粉调褶皱布艺，上下边缘带有灰紫色荷叶花边，灯光温润柔和。墙上装裱着一幅美人题材浮世绘，画中是梳精致日式发髻的江户女性。这里能直观看到日本版画如何融入19世纪法国艺术家的居家生活。

这是一幅克劳德·莫奈的风景油画，描绘的是诺曼底翁弗勒尔小镇的街景。画面视觉中心是厚重的哥特式石头钟楼，尖塔高耸，下方是热闹的露天集市，集市上挤满微小的人物。四周错落排布诺曼底特色的半木结构民居，屋顶色彩丰富。天空大团白云舒展，笔触奔放松散，色块堆叠，没有精细轮廓，是典型早期印象派户外写生风格。莫奈用灵动笔触捕捉日光、云影下小镇瞬间的光影氛围。

这是一幅绚烂的花卉静物油画，画面铺满盛放的秋菊。各色菊花层层簇拥：洁白、鹅黄、橘红、粉紫，花瓣卷曲繁复，穿插深绿叶片。笔触奔放厚重，颜料堆叠，花朵高低错落，蓬勃繁茂。背景色调素雅，更加衬托繁花浓烈的生命力。莫奈本身酷爱园艺，对花卉题材格外钟情，这幅花卉画作也契合了故居花园的审美趣味。

莫奈故居不仅展示莫奈本人作品，也陈列了他收藏的同时代好友画作，能清晰看到印象派艺术家圈层互相交往的历史。观赏着这些原版作品，也真是让游客大饱眼福了。

保罗·塞尚的经典题材作品《沐浴者》。画面描绘一群男子在水边休憩沐浴，人物大多为背面、侧影姿态，或站立、或坐卧。人物形体结实厚重，轮廓明确，色彩以暖肤色搭配蓝绿色山林湖水背景。树木、远山简化成几何块面，笔触厚重。塞尚的沐浴者系列，被视作通向现代艺术的重要作品。

这是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的女性人体油画。画中裸女侧身静坐于岸边，手肘支撑，手掌托住脸颊，神态恬静；肌肤以柔和通透的暖色调绘制，身下露出一角白色衬布，背景是朦胧的蓝色海面。画作配有雕花鎏金复古画框，左下角留有雷诺阿签名。雷诺阿擅长表现女性肉体的柔和光泽，属于印象派人物代表作品。

卡米耶·毕沙罗的《巴黎雨天的街道》油画，描绘了巴黎雨后街景。潮湿凹凸的鹅卵石路面反射水光，街上行人撑着深色雨伞，男士头戴礼帽正装，女士身着深色长裙。老式铸铁街灯矗立路边，两侧是奥斯曼风格巴黎多层公寓楼房。画面色调偏冷灰，捕捉雨后阴天的城市氛围，行人动态生动，再现了19世纪巴黎城市风貌，是印象派城市题材的代表。

这又是一幅卡米耶·毕沙罗的作品《摘苹果的农妇》。画面描绘了四位乡村农妇在果园劳作，她们头戴布头巾，身着朴素长裙，高高举起长杆敲打果树采摘果实。画家使用细密短促的并置色点，是新印象派点彩技法，人物充满动感。农妇的衣袍蓝、红、绿、橙色彩丰富，背景是开阔乡野，树木、草地由细碎色点构成光影，捕捉了乡间白昼明亮的自然光。

这是印象派核心女画家贝尔特·莫里索的作品《少女与狗》。画作中，一位长发少女端坐在沙发上，身穿深色泡泡长袖长裙，神色沉静直视画面，身前趴着一只暖黄色小狗。左侧摆放一把藤编扶手椅，背景墙上挂有装饰版画。笔触自由松弛，色彩通透轻快，不拘泥精细轮廓。莫里索擅长家庭女性、孩童的室内题材，也是莫奈同时代重要好友。

这是一张泛黄的19世纪末‑20世纪初黑白历史老相片，拍摄于吉维尼故居房屋门前。大批人物分多排站在建筑入口台阶，男士大多身着正式黑色礼服马甲，高领白衬衫，不少人留有当时流行的浓密胡须，还有礼帽；女士身着爱德华时代长裙，高领、宽大的衣摆，头戴装饰帽子，也有年轻女孩与孩童置身其中。这张旧照留存了印象派艺术家的社交生活，直观还原出莫奈当年的家庭与友人聚会的真实样貌，是故居展出的珍贵历史影像。

这是莫奈故居卧室复原实景。墙面涂刷柔和豆绿色，中央摆放一张老式实木雕花大床，铺着精致镂空蕾丝床品。床头一侧是小巧木质床头柜，复古黄铜台灯散发暖光。房间多幅装裱的日本浮世绘美人版画悬挂于墙面。用细钢索挂画，是当时欧洲收藏东洋版画的典型陈设。

这件陈列于故居的是日本伊万里古瓷大罐，后加装欧洲洛可可风格金属配件。瓷瓶本体以青花蓝、矾红为主色调，开光内绘制龙纹，外壁遍布繁花、八宝纹样，色彩艳丽饱满。19世纪法国上流社会热衷于收藏东方瓷器，莫奈家中也收藏大量东亚器物，这件就是当时东西方器物融合的实物，日本瓷器进口欧洲后，经常会加装本土金属配饰。

在故居厨房，我们看到在花砖墙面映衬下的一个黄铜水壶。这是一只打磨锃亮的黄铜执壶，壶身錾刻细密花纹，金属壶体在台面镜面底座上形成清晰倒影。后方露出老式黄铜水龙头，一旁是旧式灶台。既有着19世纪法国家庭的烟火气息，也能窥见莫奈对于色彩搭配的偏爱。

这是莫奈故居室内一件华丽的法国洛可可风格的卷盖大书桌。主体为名贵硬木，琴式弧形卷盖表面使用多种木材做细木镶嵌，拼出精致的人物纹样，桌身边缘、桌角、弯腿处装饰大量鎏金铜饰件。桌身配有多把带鎏金锁扣的抽屉，漆面光亮温润。两侧是莫奈标志性的绿色窗框大窗，窗外就是吉维尼满目葱茏的庭院景色。这件古董家具，见证了莫奈当年在此生活、构思创作的日常。

我们一边观赏着故居的室内场景，一边不断地看向室外莫奈花园。各色玫瑰、草本花卉肆意盛放，红、粉、白花朵层层叠叠，满眼蓬勃绿意。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漫步园中，有人驻足赏花，有人拿出手机记录景色。

花园完全依照莫奈自己的审美打造，不遵循规整法式园林，追求自然烂漫，这里的花草就是莫奈无数油画的直接灵感来源，游人置身其间，如同走进印象派画作实景。

花园内，立有双语指示牌“BASSIN DES NYMPHÉAS WATER LILY POND”，指向著名的睡莲池塘。一位女士蹲在花丛边，另一位男士手持平板设备，似乎在为她展示、回看拍摄的照片。游人沉浸在莫奈亲手打造的花境之中，充满悠闲的旅行氛围。

我们在故居室内已经观赏了一圈，又走个回头路拾遗补缺。花园是我们在故居要观赏的重要部分，我们也要抓紧时间。

从室内出来首先看到的是花园里经典的藤蔓拱廊通道。碎石铺就的步道向远方延伸，一排连续的弧形金属拱架，被茂密绿植完全覆盖，形成幽深的绿色隧道。道路两边各类花草繁茂盛开，四周高大乔木框住画面，远处是起伏的林地与蓝天白云。这条花廊是莫奈花园极具代表性的景观，四季植物不断更迭，给予画家源源不断的色彩灵感。

这里是莫奈花园里的水园·日本桥。莫奈睡莲池塘上那座举世闻名的绿色日本桥，桥身通体为鲜亮的翠绿色，桥廊被浓密的紫藤藤蔓缠绕，垂坠下一串串淡紫色紫藤花，枝叶一直垂落到水面。桥下池水幽绿平静，倒映桥体与繁茂草木。桥上则站满参观的游客。这座日式木桥是莫奈专门设计建造，也是《睡莲》系列大量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核心景物，东方审美在此和法国乡野风光融为一体。

从水桥看那池塘，只见水面浮动睡莲，柳树垂落枝条，水面倒映着云影天光。这也成就了莫奈宏大的睡莲组画。莫奈晚年视力受损，依旧执着坐在池塘边作画，把全部生命交付给这片水光花草。

漫步园中，目光所及，全部是莫奈绘画里的实景。莫奈并非传统意义的园艺师，而是一位以土地当画布的画家。他挑选不同花期、不同色相的植物，追求色彩的碰撞与柔和过渡。这是热烈明媚，繁花簇拥的诺曼底花园。

花园中，粉橙色玫瑰、明黄色萱草、艳紫色鼠尾草错落交织，草木茂密繁盛，色彩层次十分丰富。后方的花园温室建筑，顶部带有可调节的遮阳百叶结构，藤蔓攀附在温室前方的金属围栏上。莫奈当年精心规划这片园地，温室用来养护各类珍贵花卉，为画家提供源源不断的写生色彩素材。

一条碎石步道穿行于花园之间，上方高大的合欢树枝叶舒展，细密的翠绿色叶片间缀满一团团粉雾般的合欢花，层层枝叶如同天然华盖，筛下斑驳的日光。来自各地的游客漫步其间，有大人也有孩童，不少人手中拿着游览导览手册。道路两侧鸢尾、各色野花肆意生长，满眼生机。

这是园中盛放的大丽花。主花花瓣层层叠叠，由中心向外舒展，花瓣内侧浓艳玫红，边缘晕染出奶白浅黄，花型饱满雍容。大丽花是莫奈花园经典花卉，浓烈又柔和的色彩，是印象派画家很喜爱表现的对象。

花园的碎石小径旁，一位园艺师正在照料花草，手上戴着防护手套，手持园艺剪，细心修剪、打理这片繁茂花境。莫奈花园能够常年保持繁花似锦，离不开持续精细的养护；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莫奈时代自然野趣的园艺风格。

这是从相反的方向看莫奈花园标志性的玫瑰拱廊通道。拱廊尽头可以看到聚集的游客，远处便是莫奈故居那栋经典的粉色墙体、翠绿色百叶窗的房子。阳光洒落，光影穿过层层藤蔓，莫奈也曾无数次描摹这里绚烂繁茂的植物光影。

今天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天气。晴朗的气候中，大朵蓬松的白云漂浮在湛蓝色天空上。多云天空下，花、草木、乡野远景融为一体，宁静又绚烂，处处都是莫奈笔下捕捉的自然色彩。

在走出故居花园时，我们再次欣赏和回味。

走出莫奈故居，不大的场地上游客络绎不绝，各个国家的游人在此汇集，人流熙攘，使我们真切感受到这座印象派圣地对全世界游客的吸引力。

离开吉维尼的时候，心中满是触动。从前，我们只在美术馆隔着玻璃欣赏莫奈的画作；来到这里，才真正懂得作品从何而来：不是凭空想象，是日复一日与花草光影相伴。这座花园，既是莫奈居所，也是他毕生的创作实验室。

豪无疑问，莫奈的故居和花园为我们的法国之旅添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