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时光剪影,——我的平凡岁月,第三章 少年的泥土印迹,(选节)—— 进城做临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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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三章 少年时泥土印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进城做临时工</b></p><p class="ql-block"> 十六虚岁那年的初冬,生产队秋收秋耕的农活全部收尾,场院也收拾妥当,慢慢进入冬闲时节。塞外的北风一日比一日凛冽,家里日子过得拮据窘迫。我一心想着外出打些零工,挣点钱补贴家用,便打定主意去往呼和浩特城里做临时工,当初并未奢望能做长久,盘算着干上个三五十天便回乡。可是,那时做个临时工也得找人托关系,不然也做不成。</p><p class="ql-block"> 可在计划经济的年代,生产队社员想要外出务工,并不是说走就能走。先要经过生产小队审批同意,再上报大队开具证明与介绍信;即便大队批准,还得要有务工分配指标,拿到指标才有做工的机会。拿到大队介绍信之后,还要前往公社副业管理站换开介绍信,再持公社出具的文书,到原郊区劳动局办理手续,由劳动局分配务工单位。</p><p class="ql-block"> 怀里揣着那一叠纸质介绍信,如同捧着稀世珍宝,时时刻刻小心护着,唯恐折损、遗失。来回奔波好几趟,跑公社、跑郊区,几经周折,才算把外出务工的手续全部办妥。</p><p class="ql-block"> 我原本的心愿,是找一份烧冬季取暖锅炉的差事,奈何烧锅炉的临时工名额早已分配完毕。劳动局一位姓陈的干部按流程为我办理手续,将我分配到华北建筑公司安装二处,参与呼市焦化厂新建焦化炉的建设工程。</p><p class="ql-block"> 我拿着全套手续,寻到位于五塔寺东街、呼市看守所前方的华北建筑安装二处。人事科负责临时工管理的工作人员核验完材料,嘱咐我次日一早,直接到焦化厂大门口等候。</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我骑着自行车,驮着沉甸甸的铺盖卷,早早奔赴城北的焦化厂。天色尚未完全放亮,路面结着一层薄冰,车轮偶尔打滑,每一回都叫我心头骤然一紧。没过多久,那位负责人也骑车赶来。他找来一位工友,托付对方把我带进焦化厂院内南侧的一排平房。那人打开一间小屋,把钥匙交到我手上:“你先住这间,把行李安顿好。上午我带你去新建焦化炉的工地上班。厂里设有食堂,吃饭需要交钱和粮票,愿意去就吃,不想去也可以自行安排。”</p><p class="ql-block"> 进屋放下铺盖,这屋子并不大,盘着一铺小土炕,炕上只铺着三块光秃秃的木板,连草垫都没有。炕边砌着地灶用来取暖,满屋弥漫着阴冷潮湿的气息,墙根还结着一层白霜。我索性把自行车也推进屋内靠墙安放。</p><p class="ql-block"> 安顿完毕,我跟着引路人步行前往施工现场。修建焦化炉的作业区域四周全部用苫布围挡严实,想来是为了抵御严寒、维持施工温度。掀开布帘走进去,他把我交接给现场工长。棚内工人们正砌筑耐火砖搭建炼焦炉,有人砌炉、有人搬运耐火砖块、有人搅拌耐火泥、有人搭设脚手架,一派热火朝天的劳作景象。耐火尘土四处飞扬,呛得人喉咙干涩。工长安排我先跟着架子工搭脚手架,哪里人手紧缺便去哪里搭把手,还给我配发了一副劳保手套与一顶安全帽。穿戴妥当,我便站在一旁,给架子工师傅递送各类施工物料。就这样,我的临时工生涯正式开启。那时候壮工也就是小工,国家规定日薪一块七毛一分,每月下来能挣五十多元。对于庄户人家而言,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p><p class="ql-block"> 之后工地又陆续招来十余名临时工,大多来自原郊区桃花公社的各个村落。工地把这批新来的临时工统一安置在一间废弃的旧锅炉房内,屋子中央盘着大取暖炉,沿着墙壁四周搭起简易床铺。我原先住的那间小屋没有供水,住了七八天之后,也搬过来和大伙一同居住。</p><p class="ql-block"> 好在屋里有大火炉,可以自己生火做饭。从家里捎来的酱,煮一把挂面,便是一顿饭。众人乡里乡音,说话口音相近,夜里围着火炉闲谈,聊各村的工分收成、年景好坏,苦寒的屋子总算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只是房屋空间宽大,冬日寒气很重,常常后半夜寒气透进被窝,冻得人惊醒,蜷缩在被褥里许久都暖不过来。吃饭更是将就,去食堂花销大,还要耗费粮票,煮挂面已是相对划算的选择。少有蔬菜佐餐,常常干咽挂面,条件艰苦,却也无可奈何。</p><p class="ql-block"> 饥寒交迫之下,我咬牙硬撑了四十多天。这份临时工,最终为家里挣回七十多块钱,靠着这笔收入,家里踏踏实实过了一个好年。我把钱带回家,一张一张清点交到父母手上,心里百感交集,一阵酸楚,又一阵温热。</p><p class="ql-block"> 岁月倏忽,半个世纪匆匆而过,可当年进城打临时工的种种情景,至今依旧历历在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