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寺·观白牡丹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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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8912334

文/图：玛雅人

　　铁拐葫芦碎石根，玉泉迸雪养花魂。

你也许熟悉顿锐笔下的《高淳八景》，可知道《高淳四宝》？“四方宝塔、一字街，倒栽柏树、白牡丹”。前三宝是站在地上，看得见、摸得着。唯独这白牡丹，命运多舛。

传说：八仙里的铁拐李，仙游路过固城湖的山脉时，发现鲁姓焦夫被毒虫咬伤昏死。从葫芦取出丹药救他，不料仙丹失效。

这时，从松树吊下一只大蜘蛛，舔吸毒汁，救回一命。蜘蛛爬进玉泉吐净毒丝隐去。铁拐李又惊又愧，把葫芦往石上一砸：“白费炼丹千日，石上开花一时”。

　　葫芦碎了，一粒仙丹滚进石缝里。后经风雨霜雪，日晒月照，灵气结聚。石头缝里竞长出了一株白牡丹，色白如雪，香飘数里。后人便把这山称为“花山”。

传说归传说。白牡丹是从花山的石缝里抽出来的芽、长在传说里，也长在千百年来文人墨客的诗文里。

我是在深春时分上的玉泉寺。它座落在花山余脉的半山腰上，玉泉的叮咚声从寺后传出，因一株花而登上了“高淳四宝”榜。

寺门朝东开着，松声替它守着寺门，泉水替它养着牡丹，左右五峰如虎伏地。风从山顶滑下来，和泉声、钟声叠在一起，浮起一片白——不是雪，却比雪清；不是月，却比月静。

　　先有山，再有花，后有寺。寺旁有了“花亭”，有了“观花台”，也有了“殿前无灯凭月照，山门不锁待云封”。

我站在观花台上看，牡丹花瓣一层层收着光，像泉把“富贵”二字悄悄洗白，只留一身素雅。

我忽然想起了明·郑兆龙写的“山以花名历来久，予来看花已白首”。想起了邢昉写的“本是灵根姑射仙，春风自适洞中天”。徐夤、韦庄、欧阳修、叶苗等唐宋名家，都曾留过痕。

魏紫姚黄是喧闹，琼枝玉蕊是清奇。邢昉说的正是这种不与人熟的仙气，是那种“种非人力，亦无恒所”的不确定性。今北明东，花开脊坳。像一段不肯被训服的旧梦。

　　明末的兵燹，咸丰的战乱，寺毁过，花枯过。小和尚嫌弃香客太多，杂务苦。夜半浇开水，牡丹从此凋落。听着瘆人，心里发紧——原来人间最可惜的事，往往不是天灾，是人祸。

奇怪的是，枯花被春风一吹，泉水一浸，它就开了回来。清顺冶二年重开，乾隆年间碑文说：“仙花减色”。像山、泉替它续着命。

　　我忽然觉得：高淳人把它列入四宝，不单单是爱这一朶白，是把“石缝里也能开出素净的花”这件事，供在这花山的半腰。

山脚下的固城湖浪声依旧，四方宝塔镇过水；倒栽柏树扭着许逊的影；一字街走过八百年的商贾。最贵的一件事——却轻得像一阵风就能乱了它的瓣。

贵到一座城肯为它留几百年的回头。人们去寺里，不单拜佛，更多的是去看一看这千年的梦。

　　我从山门出来，泉声还在身后叮咚，香风追着风，把香客的嗅觉紧紧攥住。你只需一眼，它就能让你把这“清白”记住。然后，埋进你的心底。

让你在这熙熙攘攘的闹市、在案牍堆里、在看到一片白云时，偶尔想起花山玉泉寺的那一瞬白，你就会变得慢一点、轻一些、离烦杂纷争远一点。

花山不语、泉水长流。白牡丹曾经开过，就该留一点禅意在人世间。

你若深春来高淳，别急着去：听保圣寺晨钟、尝一字街的蟹香、看一眼寻真寺的倒栽。还是先去花山玉泉寺赏一眼观花台上的白牡丹。

虽不是铁拐李遗落石缝里的，但有它的影。再去固城湖，看那烟雨又白了一层。

正是：鸟鸣竹里笙歌雅，牡丹花间字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