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川剧《刘光第》

张秀岩

　　这是一桩旧闻。最近读了一篇有关清末七君子 的文章，引发了我的感慨。

七君子之一的刘光第就是自贡人 ，我对刘光第的认知还是当年看了川剧《刘光第》开始的。

记得2009年5月14日，温怀清请我和贝奇参加了由自贡市文化局，自贡市文联举办的诗人李加建先生的诗歌朗诵会。在朗诵会结束时，温怀清送给我和贝奇两张川剧票。怀清对我说：“送给你和贝奇两张川剧票，演出时间是明天晚上。这是自贡川剧团创作的川剧《刘光第》，很好看的。这个剧将要参加第三届全国地方戏优秀剧目的展演，也是四川省唯一入选的剧目。明晚的演出是剧组行前的一次公演。欢迎你来欣赏我们的川剧。”

我已经有将近三十年没有进剧场看戏了，以至于我都没有了剧场的感觉。过去喜欢进剧场看戏是因为那时的文化生活枯燥单调，对我来说也是“饥不择食”，八个样板戏我是不厌其烦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个别的唱段甚至都能哼出几句。

文革结束后，戏剧舞台又恢复了繁荣，一些在文革期间被封杀多年的传统剧目又开始登台演出。

那几年，我虽然没少看戏，但没有成瘾，到后来就很少进剧场看戏了，因为电视和网络将我的有限休闲时间几乎全部覆盖了。由于戏剧具有程式化，脸谱化的特征，故事情节比较简单，剧情节奏发展比较缓慢，总觉得看戏会耽误工夫。这也是我远离剧场的原因之一。

旅居自贡，我很想了解和熟悉自贡乃至四川的历史和文化。退休改变了我的生活方式和生活节奏，我的全部时间都是业余时间，有了这么多的时间，我开始喜欢静下心来读书看报，也包括看一些传统戏剧，欣赏其中精彩的段子。

刘光第是清末戊戌变法六君子之一，他又是自贡富顺县人，家乡人为他拍川剧，对此我非常感兴趣。

剧场整洁干净。

　　自贡川剧院位于自贡市区最繁华的庙沟井街上。走到剧院门前，如果不是贝奇特意指给我看，我真的没有看出来眼前的大门就是自贡川剧院。

原来剧场的正门上方挂着一个用大型霓虹灯制作的匾额：亲密爱人——婚纱摄影。在这个霓虹灯匾额上面还有两行字：自贡川剧艺术中心。一个大门两个招牌，大招牌是婚纱店的，光灿灿，夺人眼目；小招牌是剧团的，它好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躲在暗处，羞于见人。

不用贝奇介绍，我就知道，这是川剧院将自己的部分场所出租给婚纱店了。婚纱店反客为主，川剧团成了小伙计。

谁说剧团不差钱？

望着这两个牌匾，我心生感触：新秩序正在建立：商人居上，文化商人次之，文化人等而下之。

应该是这样吗？

我对贝奇说，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全国各地几乎都是这样，有的地方剧团甚至连自己的招牌都典当掉了。在我的家乡哈尔滨已经多年没有见到龙江剧团的演出，现在连这家剧团的大门都找不到。

相比之下，自贡还是不错的。虽然川剧院的剧场被商家重重包围，但剧场没有丢，至少剧团能在自己家的舞台上常年坚持演戏。

贝奇与编剧廖时香先生（左）在剧场门前合影

张秀岩与编剧廖时香先生（左）在剧场门前合影。

　　我和贝奇来到剧场门前时，恰巧遇到了《刘光第》编剧廖时香先生。他穿黑色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略显清瘦的脸上透着睿智和坚毅。

经过贝奇的介绍，我知道眼前这位编剧是享誉四川的著名剧作家。这次由他创编的川剧《刘光第》是他的心血之作，其剧本历时一年、七易其稿打磨而成。该剧上演以来，曾多次获大奖。

　　温怀清早早就来了，期间还遇到了四川出版社的黄志本。老朋友见面分外高兴。左起黄志本，温怀清，贝奇。

左起黄志本，贝奇，廖时香。

原以为今晚不会有多少人来看戏，实际上还没开演剧场已座无虚席，并且年青人居多。我惊叹，自贡人对川剧竟是如此的痴迷。

川剧是四川文化的精髓。据说，早在唐代就有“蜀戏冠天下”的说法，到清乾隆年间统称“川戏”，清末改称“川剧”。

川剧语言生动活泼，幽默风趣，充满鲜明的地方色彩，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广泛的群众基础。 常见于舞台的剧目就有数百。唱、做、念、打齐全，妙语连珠，器乐帮腔烘托, “变脸”、“喷火”、“水袖”独树一帜，再加上写意的程式化动作韵含着不尽的妙味……　

其中变脸是川剧表演艺术的特殊技巧之一，观众非常喜欢，看过之后，无不惊叹。它是揭示剧中人物内心思想感情的一种浪漫主义手法。把不可见、不可感的抽象的东西变成可见、可感的具体的东西。川剧为世人所喜爱并远涉重洋传遍世界。

贝奇说，如果说到川剧，这些年自贡的川剧在四川应该说是独领风骚。自贡川剧团组建于1954年。剧团名角荟萃，行当齐全，是川剧“资阳河”流派的中心，擅长高腔。著名剧作家魏明伦就是从自贡川剧院走出来的，他的《潘金莲》、《巴山秀才》、《夕照祁山》等作品在全国都有较大影响。

百姓被权贵欺压，刘光第怒火中烧，但也无可奈何。

刘光第奋笔疾书“甲午陈情”上谏光绪皇帝。

刘光第初识谭嗣同。

　　光绪皇帝在慈禧太后面前跪拜请安。

刘光第跪拜慈禧太后 。

刘光第眼见顽固派在批康有为。

与妻离别

临行前小儿送上一块月饼。

走上刑场

大义凛然

残阳如血，英雄面对屠刀慷慨激昂。低沉的男子帮腔渲染出悲愤氛围。

刘光第，中国近代变法图强的启明星。

演员谢幕

《刘光第》的整场演出不断赢得观众一次又一次的掌声。

　　原来，我担心会看不懂川剧，那是我多虑了。实际上川剧很好懂，唱词有字幕配合，道白也都是采用大白话，全都能听明白，时不时的还会有当下流行的俗语说出，诙谐幽默，令人捧腹大笑。

《刘光第》剧情跌宕起伏，如涧跳山岭，矛盾突出并血影刀光。全局场景恢弘，人物众多。该剧共有九场。以刘光第向光绪皇帝上书“甲午陈条”为主线，剧情从他要求改革开始，一直演到他惨遭杀害。这出戏不是一上来就直奔 主题讲主线的故事，而是用前三场的笔墨为人物进行了铺垫。前三场以慈禧做寿广拆民房激起民愤，刘光第愤然告状展开剧情，先给观众展示出一个正直、勇敢的人物形象，然后才从第四场慢慢推进到当年革新主题。人物命运大起大落。戏剧冲突强烈。在舞美、音乐、导演编排上融入了现代观众的审美取向的若干元素，渲染出浓墨重彩的历史画卷，弥漫着磅礴的史诗气韵，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我对贝奇说，《刘光第》题材重大，立意高远，全剧大开大阖，酣畅淋漓地展示了这位政治家特立独行的传奇人生和丰沛情怀，刻画了血肉丰满的形象。难得见到这样一部佳作，代表四川参加全国地方戏优秀剧目展演实至名归。

川剧《刘光第》所展示的不仅仅是一个历史故事，它带给我们的思考是多方面的，戏剧中展示的有些场景甚至震撼着我的心灵： 戊戌变法败落，百日维新落幕，山河依旧沉疴，唯有志士赴死。刘光第本有生路可逃，友人再三劝其远走避祸，他却断然回绝，他执意以一己之躯，为华夏觉醒抛洒热血，以头颅为炬，想照亮麻木国人的蒙昧长夜。

中国古代的改革，自秦汉确立的中央集权的封建制度以来，改朝换代，兴衰战乱，但是社会制度，道德理念基本没大变，如同看不见的长城围起。所有的发展，变革，都只在墙内折腾，即使波澜壮阔，血流成河，大墙依然。

中国知识界也熟悉这种周期性历史规律，坐朝论理，头头是道。这种变革多是对两千多年形成的中央集权的帝制所做的修补和完善，即使大的改朝换代式变革，也往往是人的更换，草民造反，到自己当上皇上，这个过程也就结束了。

回顾近代改革的历史，我们看到了一条异常艰难的路。最早的是洋务运动，目的是学习西方，富强中国。洋务运动实际是最早的经济改革运动。以后的维新运动，人们发现单凭经济改革不行，要靠政治改革，这种改革思路一直延续到现在。

抚今追昔，回首当年变法的惨痛教训，追忆建国以来我们曾经走过的坎坷路程，以至于到现在，我们的改革仍任重道远，油然应该珍惜今日改革开放的丰硕成果。

我和贝奇从剧院出来已是晚间九点。坐上出租车，透过车窗看到有几滴雨点落在风挡玻璃上。

我一阵惊喜，我的思绪从剧场回到现实，自贡入春以来没有下过一场透雨，但愿这场雨能痛痛快快地下起来。

　　刘光第（1859—1898年），字裴村，四川自贡富顺赵化镇人。清末维新变法人士，戊戌六君子之一，光绪进士。

戊戌变法失败后，在京城慷慨就义，后由四川父老将其遗体运回富顺，葬于山中，后转葬于富顺县烈士陵园。

刘光第故居——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赵化镇。